祯放下筷子,招招手:“进来。”
孩子走进来,把书放在桌上——是那本《物理初阶》,已经翻得卷边了。
“儿臣有个问题。”他指着书上的一幅图,“这里说,蒸汽机做功,是‘热能转化为机械能’。可儿臣看西山煤矿的蒸汽机,烧煤,煤是‘能’,转成轮子转,也是‘能’……那‘能’到底是什么?”
崇祯愣了愣,然后笑了。这个问题,问到本质了。
“慈烺,你伸出手。”
孩子伸出手。
崇祯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感觉到热吗?”
“嗯。”
“这热,就是一种‘能’。”崇祯说,“煤烧起来,放出热,这热让水变成汽,汽推活塞,活塞带轮子——这就是‘能’在转换。从煤里的化学能,变成热能,再变成机械能。”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就像你吃饭,饭里的‘能’让你有力气跑,有力气跳。只不过蒸汽机吃的不是饭,是煤。”
朱慈烺似懂非懂,但眼睛亮亮的:“那……‘能’会没吗?”
“会。”崇祯点头,“就像煤烧完了,就没热了。所以咱们得不停地挖煤,就像人得不停地吃饭。”
孩子低头想了想,忽然抬头:“父皇,那大明的‘能’,够吃吗?”
这个问题,让崇祯沉默了许久。
够吃吗?他不知道。煤总有挖完的一天,聚变堆的燃料棒也只有四十七年寿命。四十七年后,如果大明还没找到新的“能”,那会怎样?
“所以咱们得省着吃。”他最终这样回答,“还得找新的‘饭’。就像人不能光吃米饭,还得吃菜,吃肉。”
朱慈烺点点头,抱起书:“儿臣明白了。父皇早些歇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很认真地说:“父皇,儿臣长大了,帮您找‘饭’。”
门关上。
崇祯坐在那儿,看着那碗已经凉了的小米粥,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
是啊,得找新的“饭”。
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些信任他的人。
他重新拿起筷子,把冷粥喝完。一口一口,喝得很慢,很认真。
像在积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