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侍郎从袖中掏出一份草稿,“历数开矿之弊:毁田庐、伤地脉、聚乱民、耗国帑。还请了钦天监的人,就说西山是京师龙脉余绪,开矿会坏了风水,影响国运!”
说得激动,花白胡子都在颤。
钱谦益放下茶盏,瓷器碰着红木桌面,轻轻一声“咔”。
“陈公。”他慢慢说,“皇上在居庸关用新军击溃二十万流贼时,用的火炮、火铳,都需要钢铁。皇上要建钢铁厂,就是为了造更多军械。你用风水之说去拦,拦得住吗?”
陈侍郎愣住。
“那……那就说耗费太大!国库空虚,不该如此靡费!”
“内帑出钱。”钱谦益看着他,“皇上说过,内帑有二百万两,专用于新政。这钱怎么花,是皇上的事。”
“可那些百姓——”
“每户十两,确实少了些。”钱谦益打断他,“但若让顺天府再加五两,从常平仓拨些粮食,再划拨些荒地让他们垦殖,这事未必不能平。”
前厅里安静下来。炭火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吴司业盯着钱谦益,眼神复杂:“牧斋先生,您这是……要帮皇上说话?”
“我不是帮谁说话。”钱谦益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黑沉沉的,只有廊下灯笼的光晕开一小圈暖黄,“我是说,咱们得换个法子。”
他转过身,烛光在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硬顶是顶不过的。皇上手里有兵,有枪炮,有内帑的钱。咱们用祖制、用风水、用道德去拦,就像用纸去挡箭,一戳就破。”
“那怎么办?”一个年轻官员忍不住问。
“用实利去争。”钱谦益一字一顿,“皇上要开矿,好,开。但谁来开?工部的官员懂怎么开矿吗?懂怎么建钢铁厂吗?不懂。那就要用人,用懂行的人。”
他走回座位,手指在桌上画着无形的线:
“江南的矿商,徽州的冶户,山西的煤商……这些人,咱们都认识。让他们去承办,咱们在中间牵线。办成了,利是皇上的,也是百姓的,更是咱们的。办砸了,责任是他们技术不行,是皇上操之过急,与咱们无关。”
陈侍郎眼睛亮了:“牧斋的意思是……明着支持,暗里掌控?”
“不是掌控,是参与。”钱谦益纠正,“咱们得让皇上知道,离了咱们,新政推行不下去。但咱们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一味地拦。”
吴司业皱眉:“可这样,不是与民争利吗?咱们读书人,去和商贾为伍……”
“读书人就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