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害怕——害怕皇上那条路走得太快,把整个大明拖进万劫不复。如果他能掌握一些“技术”,或许就能在皇上走偏时,有能力拉一把。
对,是为了社稷,为了天下。
他这样说服自己。
窗外传来梆子声,三更了。
钱谦益把齿轮一个个装回去,拧紧发条。那小玩意儿又开始走动,咔嗒,咔嗒,像一颗机械的心脏。
他盯着它,看了整整一刻钟。
然后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纸,磨墨,提笔。
不是写奏章,也不是写诗文,而是画图——凭着记忆,画新军火铳的大致形状。他在居庸关远观过,记得那铳很长,有木托,枪管下方还有个圆筒。
画完,在旁边注字:“长约四尺,铁管,下有圆筒,或为装药之处。射击时无需点火,声脆如爆竹,可连发。”
写到这里,他停笔。
自己在做什么?私绘军器图,这是大罪。
可笔已经落下去了。纸上的线条,像一条条黑色的锁链,把他和某个不可测的未来绑在一起。
烛火跳了一下,灭了。
书房陷入黑暗。只有那个西洋巧器,还在咔嗒咔嗒地走,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像是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