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耳机时,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某种混杂着兴奋和罪恶感的战栗。坐在这个位置上,用上帝视角俯瞰战场,每一个命令都能决定成千上万人的生死——这种权力太容易让人上瘾了。
他走到铜盆前,掬起冷水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有胡茬,看起来疲惫而苍老。可仔细看,那眼神深处有种东西在燃烧,像是往死灰里扔了把火。
那是李岩的眼神。是那个在实验室里连续熬三个通宵,只为把导弹精度提高0.1%的工程师的眼神。
门外传来脚步声。
骆养性来了,穿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但脸色不太好看——任谁凌晨被叫进宫,脸色都不会好看。
“臣骆养性,参见陛下。”
“起来。”崇祯坐回御案后,“骆卿,锦衣卫在关外的耳目,最近可有什么消息?”
骆养性心里咯噔一下。皇上从来不过问锦衣卫的具体事务,今天这是……
“回陛下,三日前有探子回报,说多尔衮在盛京集结八旗,似有南下图谋。”他谨慎地说,“但昨夜子时后,所有探子都断了联系。臣已派人去查,最快也要午后才有消息。”
崇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从御案抽屉里——骆养性这才注意到,那抽屉上了锁——取出一个信封,推过去。
“打开看看。”
骆养性双手接过,抽出里面的东西。是几张“纸”,但质地奇怪,光滑得过分,上面印着……图画?
黑白图画,像是从极高处俯瞰的地面。能看见河流、道路、成片的帐篷。其中一张的中央,有个巨大的、规整的圆坑,坑周围的帐篷呈放射状倒塌。
“这是……”骆养性抬头,眼睛里全是震惊。
“盛京,浑河平原,昨夜子时三刻。”崇祯的声音平静,“多尔衮的八旗主力驻扎地。现在,那里应该是个坑了。”
骆养性手一抖,纸张差点掉地上。
“陛、陛下是说……”
“朕昨夜请雷部正神,略施惩戒。”崇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骆卿,你是聪明人。该知道这些话,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
骆养性扑通跪倒:“臣明白!臣今日什么也没看见!”
“不。”崇祯扶起他,“你要看见,还要让该看见的人都看见。”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
“辰时早朝,朕会宣布此事。但空口无凭,难免有人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