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海寇团魁梧汉子咬牙撑了两息,最终“咚”一声,单膝点地,另一只手撑住膝盖,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黑衣人那边最安静。
没人跪。
但他们齐刷刷摘下腰间铁牌,“啪”地一声扣在案上,铁牌背面朝天,露出底下蚀刻的编号——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却比任何效忠誓言更冷硬。
林默看着他们。
没点头,也没说话。
他只是把那枚影像玉简收进掌心,五指缓缓合拢。
玉简在他手里微微发烫,表面水雾蒸腾,映得他指节泛青。
台下所有人仍保持着跪姿或俯首姿态,没人敢动,没人敢喘重气。
林默终于动了。
他左手按上腰间剑柄,不是拔剑,只是虚按着,指腹蹭过剑鞘上一道陈年划痕。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断指长老额头抵着地,汗珠顺着鼻尖滴落,在青岩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天机阁老道袖口裂口处露出的手腕上,一道旧疤蜿蜒如蛇;流亡海寇团汉子撑着膝盖的手背上,青筋虬结,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
林默开口,语速平缓:“明日辰时,各部私兵整编入册,带兵将领,亲自来高台领号牌。”
没人应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号牌不发铁的,发玉的。”
说完,他转身,袍角一掀,走向高台后方垂挂的玄色帷帐。
帷帐后是临时休憩区,一张竹榻,一盏未点的灯,还有一只敞口陶罐,里面泡着半截灵麦饼——苏浅浅走前顺手扔进去的,说“省得你饿疯了拆舰体”。
林默在榻边坐下,没躺,只把腰间储物戒摘下来,搁在陶罐沿上。
戒面朝上,映着帐外透进来的天光,微微反光。
他盯着那点光看了三息。
然后抬手,把帷帐一角掀开条缝。
帐外,跪着的人依旧跪着,俯首的人依旧俯首,黑衣人依旧静立如石雕。
没人起身。
没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压成了游丝。
林默收回手,帷帐垂落,遮住他半张脸。
他右手食指在陶罐沿上轻轻敲了三下。
嗒、嗒、嗒。
像在数时间。
也像在等什么人开口。
帐外,风重新起了。
吹得帐布微微鼓荡,露出底下青灰岩板上一道新鲜划痕——那是刚才断指长老跪下时,剑鞘拖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