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离开后的那个夜晚,医疗室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谧。
不是以往的平静,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屏息等待的沉默。模拟的星光透过虚拟窗户均匀洒落,将每一件仪器、每一处角落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那些恒定的、低沉的嗡鸣声依旧存在,却仿佛被拉远了许多,成了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陆沉渊坐在床边,瞳瑟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她的小脸微微泛红,呼吸均匀而悠长,偶尔会在梦中轻轻呢喃几个模糊的音节。那只小手依旧习惯性地搭在左太阳穴附近,指尖偶尔会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仿佛在睡梦中依然与那看不见的“弦”保持着微弱的联系。
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台面上那块透明晶体上。
它静静地躺在灰色棉布上,被星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晶体内部的无数光点依旧在缓缓游动,如同被困在永恒琥珀里的星尘,又如同无数只沉默的眼睛,在等待着某个注定的时刻。
八到十周。
六十天到七十天。
一个听起来不算太短、实则转瞬即逝的窗口。
陆沉渊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这片刻的、无言的静谧中。他能感觉到怀里女儿的体温,能感知到她每一次呼吸的起伏,能捕捉到她那微弱却稳定的心跳——那心跳,与他的心跳,早已在无数个日夜的守候中,形成了某种无需刻意维持的、近乎本能的同步。
也许,这就是黛安娜所说的,那3%差异的另一种弥合方式。
不是通过技术,不是通过另一个“钥匙”,而是通过这世间最古老、也最无法被量化的东西——
爱。
第二天清晨,瞳瑟醒来时,做了一件让陆沉渊始料未及的事。
她睁开眼,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寻找他,而是直接看向台面上那块透明晶体。然后,她伸出小手,指着它,用清晰得近乎惊人的声音说:
“爸爸。那个。拿来。”
陆沉渊微微一怔。他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没有询问,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近乎命令的笃定。
“瞳瞳,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女孩点了点头。她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却仿佛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深邃,深邃到能容纳整个宇宙。
“奶奶的。”她说,“给瞳瞳的。”
奶奶的。黛安娜。
陆沉渊沉默了。他不知道瞳瑟是如何知道这些的——是通过那些无意识的“回响”,还是通过她与那个节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