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沂离开后,医疗室陷入一种更加深沉的寂静。只有稳定舱低沉的嗡鸣和仪器运行时几乎难以察觉的电子音,如同深海之下亘古不变的潮汐。但方才那短暂的震动与异常嗡鸣留下的“余音”,却像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陆沉渊的心湖中一圈圈扩散,久久未能平息。
他回到观测屏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所有数据流。瞳瑟的生命体征依旧平稳,能量场模型的修复进程似乎并未受到明显影响,甚至那几个微弱的“协同迹象”出现的时间点,刚好避开了刚才的波动期。这或许是巧合,也或许意味着她的深层意识在被动荡触动时,反而更加内敛地专注于自我保护。
他将注意力转向白沂临走前匆匆调出的全基地态势监控界面(界面并未被关闭,或许白沂离开得太过匆忙)。三维立体图上,大部分区域已恢复代表正常的绿色或蓝色,唯有那个标注为“深层能源循环核心/原初动力炉”的区域,依然顽固地闪烁着琥珀色光芒,只是频率有所减缓。旁边滚动的数据流显示,阻尼系统已介入,能量输出波动被压制在安全阈值内,但压力参数和某种标为“场谐振余波”的读数,依然略高于基线水平。
“档案馆”外围屏障……瞬时频率泄露……
白沂腕带上闪过的那几个词,如同黑暗中闪烁的磷火,指向一个明确的可能性:刚才的波动,源头或诱因与“档案馆”直接相关。是“档案馆”的某种防护或封存机制被触发?还是里面封存的某样“东西”,与能源核心产生了意外的共鸣?
这绝不仅仅是“地质应力”或“材料疲劳”能解释的。
陆沉渊的心弦绷得更紧。如果“档案馆”本身就潜藏着不稳定因素,那么他试图获取其中档案的行为,是否在无意中加剧了风险?还是说,这波动本身就是某种……对他申请的“回应”或“警告”?
他暂时无法离开医疗室,也不能轻举妄动去打探。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并更仔细地观察。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基地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白沂离开已经超过半小时,没有返回,也没有任何通讯传来。这种沉默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陆沉渊利用这段时间,重新仔细梳理了“星尘”病例的摘要,以及自己关于瞳瑟数据中“协同迹象”的分析。他必须确保,当“档案馆”申请有结果时(如果还能有结果),他能立刻提出最专业、最具说服力的论据。
同时,他也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感知着墙角线槽的方向。那枚监测器依旧静默,仿佛只是一块无生命的金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