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仿佛有了实质，压迫着每一次呼吸。紧急通道的应急灯早已损坏，只有陆沉渊手中那支电力将尽的手电筒，射出昏黄颤抖的光柱，勉强切开前方不过三五米的混沌。脚步声在狭窄陡峭的螺旋楼梯间回荡，空洞、急促，夹杂着他自己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以及怀中瞳瑟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

冰冷。深入骨髓的冰冷，从粗糙的混凝土墙壁、生锈的铁质扶手，以及怀里那具小小的、温度正缓缓流失的身体上传来。陆沉渊只能用尽可能平稳的姿势抱着瞳瑟，用自己的体温去对抗那份寒意，尽管他自己也冷得牙齿打颤，左肩的伤口在每一次下楼带来的震动中，都传来撕裂般的钝痛，血腥味混合着地下空间特有的霉腐气息，顽固地萦绕在鼻端。

但他不敢停。

林默那句“很快就会察觉异常”，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不知道“收割者”或“收藏家”还有多少后手，不知道这看似死寂的“灯塔”内部是否还有其他未被触发的警报或防御机制。他必须尽快离开这座刚刚被强制“熄灭”的邪恶高塔，回到相对熟悉的地下河区域，找到出路。

楼梯似乎无穷无尽，盘旋向下，没入更深的黑暗。手电光晃过斑驳的墙壁，偶尔能看到一些潦草的标记或早已褪色的指示箭头，指向早已废弃的功能区。空气越来越潮湿，那股甜腻的化学气味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浓重的土腥味和隐约的水流声。

他们正在接近地下河。

不知下了多少级台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扇厚重的、布满锈迹的防火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来自远处水面的反光，还有哗哗的流水声。

出口！

陆沉渊精神一振，加快脚步，用肩膀顶开沉重的铁门。

门外，果然是他们之前离开的那片被半淹没的废弃空间。浑浊的地下河水在惨淡的残余灯光（来自远处破损的防水灯）下缓缓流动，水汽弥漫。他们出来的地方，正是那个带有“灯塔”标识的小码头平台。

平台依旧空旷，水面依旧漂浮着垃圾。只是此刻，远处那扇紧闭的、通往“灯塔”核心区域的金属门，似乎比之前更加沉默，门缝里不再有那种非自然的能量波动泄露出来，彻底变成了一堵冰冷的、毫无生气的墙壁。

陆沉渊没有立刻下水。他先将瞳瑟小心地放在平台相对干燥的一角，让她靠着一个锈蚀的管道支架。女孩依旧昏迷，小脸在昏暗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眉心那点淡金色的微光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如同即将燃尽的烛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