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满地狼藉,低声问,“难道朕这一生,北伐蒙元,修撰大典,营建新都……这些功绩,都洗不清……洗不清朕身上的罪名吗?”
姚广孝弯腰,慢慢捡起一颗滚到脚边的黑子,握在手心,声音平静无波:“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从来不能相抵。”
“王八蛋!”朱棣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姚广孝,还是在骂命运,亦或是骂他自己,“朕有时候,真想砍了你!”
……
第二天。
皇帝朱棣以“身体抱恙,需静养”为由,离开皇宫,住进了鸡鸣寺。
太子朱高炽被罚闭门思过一个月,此刻正在太子府里,苦着脸、喘着粗气,努力跳着太子妃规定的“健身操”。
而万般无奈的朱高煦,只能硬着头皮,开始了他的“监国”生涯。
乾清宫正殿。
朱高煦没敢坐龙椅,只是在龙椅旁边摆了张矮墩墩的小板凳,一屁股坐了上去。
听着下面六部尚书和几位内阁大学士轮番汇报政务,看着面前书案上堆积如山、仿佛永远也批不完的奏折,他心里已经把朱棣那个“坑儿贼”老爹骂了八百遍。
然而,就在他神游天外,琢磨着怎么才能尽快“下岗”的时候,底下忽然吵了起来。
吵起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户部尚书夏原吉,和兵部尚书金忠!
朱高煦一愣,有点纳闷。
这两位,可都是青史留名的贤臣能吏啊!而且,按理说都属于“太子党”阵营,算是自己人,怎么当着监国亲王的面,就掐起来了?
他竖起耳朵听了片刻,这才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之前“品鉴会”是挣了一千万两银子不假,可层层分润、抵扣之后,真正进入国库户部账上的,只有七百万两。
这七百万两里,一大半早就被划拨出去,用于营建北京新都和编纂《永乐大典》这两项朱棣最看重的“永乐新政”核心工程了。
兜兜转转,户部手里真正能灵活调动的银子,只剩下可怜的两百万两。
可现在,朝廷上下到处都在伸手要钱。
六部百司,哪个衙门都喊穷,都眼巴巴地盯着户部这点家底。
户部尚书夏原吉认为,眼下最紧急、最要紧的事情,是赈济山东、河南等地的灾民和流民!
人命关天,刻不容缓!
所以他大手一挥,准备把这仅剩的两百万两,全部划为赈灾专款,拨下去救命。
可他话音刚落,兵部尚书金忠就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