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朱瞻基把满腔的愤懑和焦虑都倒得差不多了,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看着儿子,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笑意:“牢骚发完了?你这急躁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为父以前教过你多少次,遇大事要有静气,要处变不惊。”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这些话,你都听到哪儿去了?”
他怀里的“白毛阁大学士”似乎对主人停止抚摸感到不满,哼哼唧唧地吠了两声。
大胖胖太子立刻低下头,好声好气地哄道:“乖儿子,爹不是说你呢,乖,乖啊。”
面对父亲的斥责,朱瞻基抿着嘴,没再反驳,但脸上依然满是不服气。
顿了顿,太子爷这才一边继续撸着狗,一边幽幽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瞻基啊,你真以为……你皇爷爷现在让你二叔监国,是件天大的好事?是把他往储君位子上推?”
“难道不是吗?”
朱瞻基梗着脖子反问,还想列举汉王监国的种种“好处”,却被太子爷直接摆手打断。
大胖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只有他这个位置才能体会的疲惫和无奈:“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孩子,现在户部的库银,已经快见底了。”
“朝廷的财政,绷得像根马上就要断的弦。”
“以你二叔那混不吝、天不怕地不怕的滚刀肉性子,接手监国之后,面对这一堆烂摊子和要钱的窟窿,他会怎么做?”
“他肯定会想尽办法去搞钱,去折腾。”
“这一折腾,会惹出多少乱子?”
“捅出多大篓子?”
“到时候,又会是什么后果?”
从当年留守北平负责后勤开始,到如今时不时就要替御驾亲征的皇帝老爹监国理政,他这个太子,几乎没过几天真正舒心的日子。
可朝廷每年的税收就那么多,他爹朱棣又是个雄心勃勃、花钱如流水的主儿,修北京、编大典、疏运河、打北伐……哪一项不是吞金巨兽?
他这个夹在中间的太子,既要维持朝廷运转,又要想法子满足皇帝老子的要求,其中的心酸、憋屈和艰难,根本不足为外人道。
汉王监国理政,表面上看是风光无限,大获全胜。
可皇上给他设下的真正考验,那足以烫掉人一层皮的烂摊子,现在才刚刚摆到他面前!
这一点,朱高炽心里跟明镜似的。
朱瞻基听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