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带着一身伤回到汉王府,脚刚踏进门槛,管事就上前低声禀报,皇甫云和请的人已经到了,正在前厅候着。
他还未来得及细问,闻讯赶来的韦妃便扑了过来,瞧见儿子袍角染血、脸色发白,眼泪立时就下来了,拽着他的袖子不住念叨,又是心疼又是埋怨,絮絮叨叨没个完。
朱高煦听得脑仁儿疼,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安抚了半天,连哄带保证,才将这位眼泪汪汪的母妃劝了回去。
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他大步流星地转向会客的前厅。
厅内,此刻坐着两人。
左边是一位约莫三十出头的青袍官员,面容清癯,目光沉稳里透着几分谨慎,正是刑部员外郎周忱,字恂如。
这位在原本历史轨迹中将以卓越财政治理能力留名青史的名臣,此刻却只是大明官场上一个不起眼的从五品小官,连日常朝会都无资格列席,唯有每月朔望大朝时才能去露个脸,刷刷存在感。
见到朱高煦进来,他急忙起身,依礼深深一揖,姿态恭敬,但眉宇间难掩一丝不安与疑惑。
右边那位,则是个截然不同的形象。
一身质地不错的麻布衣衫,裹着一个圆滚滚的肚子,面皮白净,一双眼睛透着商贾特有的精明,此刻正局促不安地搓着手。
这便是京城颇有些名气的富商裘广德。
见朱高煦入内,他浑身肥肉一颤,慌忙就要撩起衣摆行跪拜大礼——他一个地位卑下的商人,突然接到汉王府的帖子,说是“宴请”,惊大于喜,心里直打鼓。
谁不知道这位爷是当今天子的嫡次子,勇武过人,更麻烦的是,朝野上下都传他有夺嫡之心!
裘广德想破脑袋也不明白,自己一个做买卖的,怎会入了这位煞星的眼?
可亲王相召,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不来,只能硬着头皮赴这“鸿门宴”。
“不必多礼了。”
朱高煦随意地一摆手,径自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露出一个算得上和煦的笑容,“今日请二位过来,是有桩要紧事,需借重二位的才干。”
一个未来的财税大家,一个眼下就颇通商事门道的巨贾。
光是看这组合,便知接下来要谈的,定然与银钱财物脱不开干系。
两人忐忑地重新落座,屁股只敢挨着半边椅子。
朱高煦也不绕弯子,向侍立一旁的皇甫云和递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立刻取出两份早已备好的清单,分别送到了周忱和裘广德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