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有铺子”后院,一方小小的青石桌,两张石凳。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进这方寸小院,在爬着些许青苔的石板地上投下温暖的光影。角落里的杂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空气里弥漫着傍晚时分特有的、微凉的草木气息,与店铺前街的喧嚣恍如两个世界。
林逸手脚麻利地从屋里搬出他那套仅有的、还算干净的粗陶茶具,又翻出前几天咬牙买的一小包据说是“翘英庄次等品”、但也花了他几百摩拉的茶叶,珍而重之地捏了一小撮,放进陶壶里,用刚烧开的热水冲上。
茶香袅袅,混合着粗陶特有的土腥气,升腾而起,不算高雅,但也自有一股质朴的暖意。
钟离安然坐在石凳上,姿态闲适,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小院。院墙高耸,地面洁净,除了石桌石凳和角落里那口水井,几乎空无一物,简单得甚至有些寒酸。但他眼中并无鄙夷或轻视,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仿佛看惯了世事变迁的了然。
“寒舍简陋,让先生见笑了。”林逸将倒好的第一杯茶,用双手恭敬地推到钟离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谦逊,“只有些粗茶,不成敬意,先生将就用些。”
钟离微微颔首,端起粗陶茶杯。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刻意表现优雅,但每一个细微的举止都透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他低头,看了看茶汤的色泽,又轻轻嗅了嗅茶香,这才浅浅啜饮一口。
茶水入口,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放下茶杯,语气平和:“茶,不错。水亦尚可。掌柜客气了。”
不错?尚可?林逸心里清楚,自己这茶,在这位疑似真神的大佬眼里,恐怕跟刷锅水差不了多少。对方这么说,纯粹是礼节和涵养。
“先生不嫌弃就好。”林逸也在对面坐下,端起自己那杯茶,也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嗯,又苦又涩,还有点焦糊味,果然不咋地。但脸上还得露出“得遇高人、荣幸之至”的真诚笑容。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只有微风吹过院墙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人声。
“掌柜的这店铺,取名‘万有’,气魄不小。”钟离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目光重新落回林逸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所售之物,亦非常品。只是这定价……”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你的东西是不错,但价格是不是太离谱了点?
来了,进入正题了。林逸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茶话”开始了。对方看似闲聊,实则句句都带着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