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天是跑回家的。
从教室到家的那三条街,他跑了整整十年,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儿有坑哪儿有台阶。可今晚不一样,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不敢回头看,只是闷头往前冲,书包在背上哐当哐当响,肺里灌满了六月晚上闷热的空气。
单元门的声控灯坏了,怎么踩都不亮。成天摸着黑掏出钥匙,手有点抖,插了三次才对准锁眼。门打开的瞬间,他几乎是撞进去的,反手“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街灯的光,把家具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个个蹲着的怪物。爸妈今晚加班,说是厂里赶一批外贸单子,得到后半夜才能回来。
成天在玄关站了半分钟,等心跳不那么快了,才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别开灯。”
声音是从客厅沙发方向传过来的。
成天的手僵在半空,浑身的血“唰”地一下凉了。他慢慢转过头,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看见沙发里坐着个人。
一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坐姿端正得像在拍证件照。是李主任,无限学院招生办的那个李主任。
“你……你怎么进来的?”成天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门没锁。”李主任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敲了门,没人应,就自己进来了。抱歉,可能吓到你了。”
成天的手还按在开关上,犹豫着要不要按下去。开灯,就意味着要面对这个人,面对那份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的录取通知书。不开灯,黑暗里对坐着,感觉更瘆人。
最后他还是按了下去。
灯亮了。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光线发黄,把李主任的脸照得有些失真。他看起来比白天在教室时更严肃,嘴角的纹路深得像刀刻出来的。
“请坐。”李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成天没动。他靠着门板,盯着李主任:“李主任,私闯民宅是违法的。”
“我知道。”李主任点头,“但有些事,比法律更重要。比如……你的安全。”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巴掌大的仪器,放在茶几上。仪器像个平板,但边缘是弧形的,表面没有任何接口或按钮。李主任用手指在表面轻轻一点,仪器亮了起来,投射出一幅全息影像。
是成天家楼下的街景。影像在快进,能看到行人来来往往,车辆驶过,一切正常。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