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

杭州城里的桂花香混着各家各户蒸月饼的甜味儿，飘得满街都是。平日里清寂的灵隐寺，今儿个也热闹得不像话。善男信女们拎着香烛供果，挤挤挨挨地往大殿里去，梵唱声、钟磬声、人语声搅在一块儿，把山门的清静都冲淡了。

沈清辞换了身素雅的藕荷色襦裙，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只簪一朵半开的玉兰花。她怀里抱着那盆鹤颈金粟兰，步子走得慢，青黛在旁边跟着，时不时伸手虚扶一把。

“小姐，”青黛压着嗓子，“您说那柳大人……真会见咱们么？”

“帖子递了，礼备了，不见也得见。”沈清辞目光落在前头青石路上，“何况是这盆花——他找这东西，怕不是找了一二十年了。”

绕过放生池，穿过一片毛竹林，眼前忽然敞亮起来。谁能想到灵隐寺后山还藏着这么个地方——白墙黑瓦沿着山势起落，飞檐翘角从绿树丛里探出来，门楣上悬着块乌木匾，刻着“柳荫别苑”四个字。落款小，但沈清辞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前年才致仕的东阁大学士柳东阳的亲笔。

她心里冷笑一声。好大的排场，好硬的后台。

脸上却还是那副温婉模样，上前两步，抬手叩了叩门上的铜环。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间格外清楚。

等了好一阵子，侧门“吱呀”开了条缝。半张脸从里头露出来，是个四十来岁的门房，眼神警惕得像看贼：“哪位？什么事？”

“劳烦通传，”沈清辞微微欠身，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民女沈氏，特来献兰。听闻柳大人雅好兰草，家中恰有一株祖传的鹤颈金粟兰，愿赠予知兰、惜兰之人。”

那门房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落到那盆兰花上。忽然，他眼神变了——到底是伺候兰痴主子的，识货。

“等着。”门又合上了。

青黛凑近些，小声嘀咕：“架子真大……”

沈清辞摇摇头，没说话。她只是静静站着，看墙头探出来的一枝丹桂，看地上蚂蚁搬着饼屑匆匆爬过。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又开了。

这次出来的是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灰绸长衫，面容清瘦，眼神却精亮。他侧身让开：“姑娘请进。大人正在兰轩赏菊，听闻有鹤颈金粟兰现世，特命老奴来迎。”

“有劳了。”

沈清辞抱着花盆跨过门槛，青黛刚要跟上，那管家却抬手一拦。

“献兰，一人足矣。”他话说得客气，语气却不容商量，“丫鬟请到偏厅用茶。”

青黛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