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马车里,她往车壁上一靠,轻轻吁了口气。肩背绷得发僵,这几日攒下的劲儿,总算松了些。这才只是第一步,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只是她没料到,变数来得这么急。
进宫刚过三天,江南陈管事的信就到了。寻常生意账目之外,裹着封私信。信上说,那位“云间客”郎中,前些日子在杭州治好个富商千金的怪病,转头又没了影。倒是有人在灵隐寺后山见过个像他的,还跟寺里一个挂单的游方僧人搭过话。那僧人也怪,终日深居简出,听说是从川滇交界来的,偶尔会拿些罕见山草药去镇上换些东西。
灵隐寺后山。游方僧人。川滇交界。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着信纸,纸页边缘磨得指腹发疼。灵隐寺——母亲杂记里提过的地方,外祖父当年就是在那儿结识了那位隐士。川滇交界挨着南疆……这僧人,会是林峥吗?还是说,跟林峥、跟外祖父的旧案,压根脱不了干系?
她立刻铺纸磨墨,墨锭在砚台里转得飞快,溅出几点墨星。给陈管事的回信写得细:想法子搭识灵隐寺的知客僧,或是后山熟路的当地人,打听那僧人的样貌、行踪,什么时候挂的单,平日里都在忙些什么。末了特意加重笔力:务必谨慎,宁可慢些,也绝不能错,更别打草惊蛇。
信刚打发人送出去,佛堂那边就有了动静。
青黛踮着脚进来报,声音压得极低:“小姐,守门婆子瞧着了,二小姐抄经抄得古怪——翻来覆去就那几句,‘玉碎昆冈,兰摧蕙折,恨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字写得又重又乱,墨都透了纸背,跟用尽全身力气似的,纸角都快被笔尖戳破了。方才还想把抄好的纸塞进食盒夹层往外递,当场就被婆子截住了。”
玉碎昆冈,兰摧蕙折。是在哭柳氏,还是在叹自己的命?那恨意,又想传给谁?柳家?或是……三皇子?
沈清辞接过青黛递来的纸条,上头字迹扭曲得几乎认不出,墨痕里裹着股瘆人的怨毒。她沉默了片刻,抬手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火苗舔舐着纸页,看着它蜷曲、焦黑,最后化作一捻灰烬落在手心里,凉丝丝的。
“告诉守门婆子,”她声音平得没起伏,“往后送进去的东西,食盒、衣物、笔墨纸砚,每一样都要当面查透,片纸只字都不许夹带。饭食照常送,清淡管饱就成,不必克扣,也犯不着精致。再出半点异常,立刻来报。”
对沈清柔,她已仁至义尽。安分些,佛堂便是她后半辈子的容身地;若还想兴风作浪——沈清辞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那便怪不得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