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痕迹。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月洞门另一侧的袅娜背影,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度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死寂。她下意识地抬手,抚向自己的胸口。隔着层层叠叠的衣料,那枚青玉佩安静地贴在肌肤上,温润微凉,再也没有刑场上那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的滚烫。
是您吗,母亲?是您在女儿魂飞魄散的最后一刻,用尽了最后的力量,把女儿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送回这命运转折的起点吗?
既然回来了……
既然老天爷给了我这第二次机会。
那么这一世,所有害过我们母女的人,所有沾过我们鲜血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跑。
这念头犹如烧红的铁钎,狠狠烙进她的脑海,带着决绝的恨意。也就在这一瞬间——
“啪嗒。”
一声极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从旁边那丛开得正茂的杜鹃花后面传了过来。
沈清辞倏然转头。
花丛后面,一个穿着灰扑扑粗布杂役服饰、身形高大的男人,正低着头蹲在那里,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片。他侧对着她,大半张脸被浓密的枝叶阴影和垂落的碎发遮挡,只露出线条冷硬紧绷的下颌,和一双紧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唇。看打扮,像是府里最低等的粗使杂役,或者是临时从外院调来前头帮忙的、最没地位的护卫。
他收拾得很慢,手指有些笨拙地捡着那些锋利的碎片,一片,又一片。早春稀薄的阳光落在他那只手的手背上,照出一道狰狞扭曲的旧伤疤,从虎口处蜿蜒而下,像一条盘踞的蜈蚣。
似乎是察觉到她审视的视线,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头埋得更低,整个侧影显得格外沉默,甚至有些……木讷呆滞。
沈清辞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镇国公府规矩向来严明,下人当差时打碎了东西,第一反应就该是立刻跪下告罪,而不是这样闷不吭声地自己收拾。而且,这人的身形姿态,还有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
她正暗自思忖,那杂役却已经快速捡完了地上的碎片,用衣襟下摆草草兜着,站起身,低着头就要往旁边的小径退走。自始至终,他没有抬头看她一眼,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个没有嘴巴的木头人。
是个哑巴?还是刻意避嫌?
沈清辞没再多想。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粗使下人罢了,眼下还有更重要、更凶险的关卡要过。她收回视线,转过身,朝着前方隐约传来的喧哗人声与丝竹乐声走去。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