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度的蛮横拉扯,她那本就岌岌可危的量子叠加态开始出现了极其危险的不稳定涨落。
维系她“存在”的那根脆弱丝线,在这股高维引力的风暴中剧烈摇晃,每一次震颤都预示着彻底的湮灭。
杨振远那混杂着血腥味的呼吸,在这一刻瞬间停滞。
对抗?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闪现了零点零一秒,就被他那精密如机器般的理性彻底掐灭。
用一个刚刚学会加减法的孩童的算力,去对抗一台正在进行无穷级数运算的超级计算机,结果不言而喻。
他在识海深处翻找,那里残留着系统褪去后的日志碎片:*【警告:当观测者意识脱离经典物理参照系,与其纠缠的叠加态将因‘参照系真空’而自发坍缩。】*
只有一个办法。锚定。
而疼痛,是宇宙间唯一无法被高维信号模拟、无法被法则稀释的经典锚点。
他没有再抬头仰望那片虚无且傲慢的星空,也没有再去看那扇正在收缩的、通往永恒真理的光门。
他瞬间做出了决定。
与其说是决定,不如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卑微求生者的绝地反击。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七岁那年,那个酗酒而严厉的父亲把他按在封冻的河面上,寒风如刀割开他的皮肤,父亲逼他靠指尖的体温融化坚冰——*“振远,记住这滋味。感觉不到痛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
这种烙印在骨髓里的残酷教诲,在此刻化作了救命的稻草。
杨振远主动放弃了对那股高维引力的任何抵抗。
他不仅不逃,反而将自己全部残存的注意力、意志力与感知力,如同一股决堤的灰色洪流,疯狂地、不计后果地,全部灌注向自己的双脚。
他强迫自己去感受。
去感受粗糙的鞋底与碎石瓦砾之间最细微的摩擦力;去感受每一块碎裂混凝土那锋利如刃的棱角,如何隔着磨损严重的作战靴底狠狠硌入他的脚心;去感受那条几乎骨折的右腿,在承受身体重量与杜沁云重量的双重压迫时,从小腿骨裂处传来的、那种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反复搅动肌肉与神经的钻心剧痛。
“唔——!”
他发出一声闷哼,冷汗瞬间浸透了作战服。
疼痛,成为了此刻最可靠、最真实的坐标。
他利用这种最原始的生理反馈,将自己的意识像焊接一般,强行焊死在这具属于凡人的、会流血、会疲惫、会彻底碎裂的躯体之上。
然后,他迈出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