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势，将杜沁云那具冰冷且轻盈的身体，缓慢而坚定地背到了自己那早已伤痕累累、布满血污的脊背上。

他能感觉到，当那具冰冷的身体贴上自己燥热后背的瞬间，皮肤相接的真实感，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脑海中那些因信息过载而产生的刺痛和刺耳的杂音。

那一刻，他与她，仿佛成了这片废墟上唯一的生命共同体。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肖勇面前。

在那片被血水浸透的瓦砾中，在肖勇惊愕而绝望的注视下，杨振远缓缓向他伸出了一只沾满灰尘、已经干涸了血迹的手。

肖勇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体，脊背撞在坚硬的石块上。

他以为杨振远要杀了他，要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为这场荒诞、残酷而漫长的战争画上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他甚至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然而，预想中的致命一击并未到来。

那只手只是坚定、有力、甚至带着某种强制性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从那片冰冷的废墟堆里，硬生生地拽了起来。

“你的实验失败了。”

杨振远的声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波动，平静、冷彻，像是在实验室里对着培养皿宣读一份最终的实验失败报告，“现在，世界还没毁灭。你要负责，收拾你留下的这片残局。”

肖勇踉跄着站稳，双腿打着颤，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一个背着爱人“尸体”的男人，一个刚刚拒绝了神性的凡人，竟然说要去拯救一个满目疮痍、已经烂透了的世界。

这副画面荒诞到了极点，在惨淡的夕阳下显得如此滑稽，却又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钢铁般冷硬的真实感。

杨振远不再看他，转身。

他背着杜沁云，带着那个失魂落魄、仿佛丢了魂的肖勇，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踩着那些碎裂成粉末的瓦砾，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嘎吱声，向着主控塔那焦黑的残骸外走去。

就在他的脚踏上那片被夕阳余晖染成暗红色的、如血浸过的焦土时，那个声音，或者说那段曾令他近乎崩溃的信息流，再一次在他干涸的脑海中无声地响起。

这一次，它不再是复杂到无法解析、让神经网络过载的数据风暴。

它变得异常简单、清晰、且带着一种位阶上的绝对凌驾，不容任何凡人意志的拒绝。

杨振远的意识前方，在这片荒凉的焦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