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具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雕,冷得让他心颤。
这两种极端的温度被真空死死锁在这个狭小的孤岛内,在他的感知中剧烈撕扯。
“咯……吱……”
一阵沉重的、伴随着金属与冻结岩石粗暴摩擦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汉克的身影从地缝最幽暗的阴影中再次钻出。
他穿着那套臃肿得像头狗熊的重型热导防护服,面罩下那张被机械零件缝合的脸上,流露出一种见了鬼般的惊愕。
那惊愕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便被一种更为炽热、更为肮脏的贪婪所取代。
那是一种典型的、在废墟中嗅到金子味道的豺狼眼神。
“真空层……你他妈真是个天才,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汉克的声音穿过厚重的合金面罩,经过电子扩音器的过滤,显得沉闷、沙哑且充满了讽刺的质感,“但你还能呼吸几次?你那肺泡里的氧气可没有真空保护。一秒,只要你敢换一口气,你的肺就会像被冻脆的玻璃球一样,在胸腔里炸成粉末。”
他向前跨了两步,脚下的冻土在他沉重的压力下发出清脆的崩裂声。
他缓缓举起右手,手中握着一个不断发出低频嗡鸣、震得周围空气产生肉眼可见涟漪的装置,像是在展示一件足以决定生死的无价珍宝。
“把你那块芯片电池给我。我这套‘热泵循环’系统,是通往墓地唯一能让你活下来的路径。杨,别在那儿硬扛了,这种物理层面的孤立坚持不了多久,带上我,我带你进去。”
杨振远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汉克手中的设备。
在他的系统视界里,那玩意的实时热成像图谱清晰得像一张剥开了皮的工程蓝图。
那根本不是什么能产生热量的救命稻草,恰恰相反,它正以一个令人发指的效率,将周围环境中残存的、微弱的分子动能疯狂地吸入核心的一个热电偶阵列。
那不是“热泵”,而是一个伪装成发电机的“热量黑洞”。
汉克所处的那片所谓的“安全区”,其实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温差陷阱。
任何试图靠近他、试图寻求热量交换的物体,都会在接触的一瞬间被吸干最后一丝能量,化为一尊毫无生机的冰雕。
马克·吐温曾说,诚实是最好的策略,除非你是汉克这种靠贩卖死亡来收割生机的人。
杨振远没有任何理会他的意图。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怀里的杜沁云身上。
她的睫毛上凝结出晶莹剔透、却又带着妖异蓝色的细碎冰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