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翻转,碎片纷飞——半截哥特式尖塔悬停于头顶,彩窗玻璃还凝固着圣母垂目的神情;一辆翻覆的蒸汽机车斜插在虚空中,煤渣如黑雪般静静悬浮;远处,一座教堂穹顶裂开巨口,内部肋拱如白骨般裸露,在幽暗里泛着冷釉般的光……这一切,都保持着崩塌那一瞬的姿态,像被宇宙按下暂停键后,随手抛向深空的残骸胶片。
【警告:环境气压0Pa。氧气储备剩余:14:03。】
怀中阿加莎的身体开始痉挛,指甲深深抠进他战术服肩胛处的复合纤维层,指节泛青,瞳孔散大。
杨振远右手闪电探出,按压她颈侧应急阀。
淡蓝魔力护盾“嗡”一声撑开——薄如蝉翼,却在真空中剧烈明灭。
这光,是以她生命力为薪柴燃起的烛火。
必须着陆。
他扫视深渊。
下方,一团混沌缓缓旋转,边缘光线如融蜡般扭曲、拉长、断裂。
微型引力奇点。
掉进去,不是粉身碎骨,是被时空本身拉成无限细长的弦——一根活着的、尖叫的弦。
就在此时,视网膜边缘,一行几乎被遗忘的旧数据悄然复亮:
【赛琳·K-7|引力谐振适配率99.8%|L1驻留协议激活中】
他猛地抬头。
在混沌上方三百米处,一点橙光微弱却执拗地亮着。
更令人心悸的是光点周围——数十块陨石碎片,大小不一,棱角狰狞,却以绝对静止的姿态,排列成一个完美同心圆。
无自旋,无碰撞,无任何相对运动。
它们被“钉”在了那里,如同朝圣者跪伏于神龛之前。
不是神迹。
是拉格朗日L1点。
两个庞然引力源之间的绝对平衡孤岛。
可通往孤岛的路,是绞肉机。
“别过去……”肖勇突然蜷缩身体,双手死死扣住头盔两侧,指节发白,“耳朵……里面在响。”
真空里不该有声音。
但那“响”,是引力波在颅骨内壁反复冲刷听小骨的钝痛——沉、闷、持续,每一次搏动都像有只冰冷的手攥紧太阳穴,又缓缓松开,留下血管突突跳动的灼热回响。
杨振远低头。
脚下花岗岩梁表面,正无声龟裂。
蛛网状裂痕蔓延如活物,灰白纹路深处,渗出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辉光——那是晶格在潮汐应力下震颤所释放的微光,像骨头在呻吟时渗出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