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风是唯一的燃料
绿色的雷达光点在屏幕边缘跳动了一下,像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随后被无形之手倏然擦去——不是信号中断,是目标已刺入两万米平流层,超出了这台阴极射线管显示器仰角的极限。
杨振远静立不动。
屏幕玻璃映出他眼下两道青痕,深如陈年墨渍,又似风蚀岩缝里凝固的苔痕。
那不是疲惫,是时间在皮囊上刻下的等高线——每一道,都压着三十七小时未合的眼、十二次推演失败、以及昨夜冻土带传来的最后一声加密断讯。
他伸手,在油污斑驳的控制台上摸索,指尖触到半包受潮的压缩饼干。
掰下一块,塞入口中。
干粉粗砺如砂,瞬间吸尽舌底残存的津液,喉管灼烧般发紧。
他没喝水,只用力吞咽——仿佛唯有这具身驱的痛感,才能校准灵魂的陀螺仪。
“撒种。”
两个字轻得像雪落。
屏幕轨迹末端,一团非自然的高密度回波正悄然扩散,轮廓浑圆、边缘锐利,如同神祇用冰晶雕琢的种荚。
若按此刻露点推算:天亮前,直径五公分以上的冰雹将如陨星倾泻,砸碎窗棂、掀翻屋顶、把整座城市碾成冰碴与钢筋的混响废土。
他转身,走入身后幽暗的废弃地铁隧道。
这里没有列车,只有乙炔切割机滋滋的嘶鸣,焦糊金属味浓得能黏住舌根——铁锈与熔渣蒸腾出的腥甜,在潮湿空气里缓缓沉降。
渗水从剥落的广告牌背后滴落,“嗒”一声,砸进地面暗红的氧化铁粉末堆里,溅起微尘,带着铁腥气的薄雾浮升,拂过人鼻尖,像一句未出口的警告。
凯恩少将站在两根断裂枕木之间。
脚边,一个被帆布蒙头、双手反绑的女人静默如石像。
“我不跟疯子合作。”她的声音闷在布下,却锋利如刀,尾音微微上扬,是久居高处者惯有的傲慢,“尤其是拿铁皮和轮子就想捅破天空的疯子。”
杨振远未应。
他径直走向一根扭曲的工字钢——那是从坍塌立交桥腹中刨出的残骸,此刻正被液压钳强行拗成一道诡异的漏斗曲线,收缩、扩张,宛如大地咬紧的牙关。
“莉莉丝,流浪魔女,风系塑形宗师。”他拾起一支粉笔,在粗粝钢面划出一道切线,白痕如刃,“但三天前,你的风刃在距目标三米处溃散。不是魔力枯竭,是湍流撕开了你施法的边界。”
帆布下的身体骤然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