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龙翼不是翅膀，是悬臂梁

耳鸣是一种很奇特的物理现象。

它不是外界声波的震动，而是听觉神经在极度受损后，大脑皮层为了填补信号真空而制造的虚假电位。

此刻，在杨振远的听觉世界里，只有这种单调、尖锐的高频电流声，像是指甲划过黑板的无限循环。

他趴在一截焦黑的断木后，肺部的每一次扩张都伴随着吸入粉尘的刺痛。

几秒前，那道足以撕碎驱逐舰装甲的冲击波刚刚扫过。

阿卡斯的那一爪并没有直接拍中他，但仅仅是龙爪击穿音障带动的空气激波，就把凯恩少将布置在棱线上的三辆步战车掀成了废铁。

此时此刻，那头庞然大物正盘旋在低空，巨大的龙翼遮蔽了充满硝烟的天光，像一只暴怒的秃鹫寻找着刚才那个烫瞎它左眼的蝼蚁。

杨振远没动。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头顶那片死亡阴影。

他低着头，手指在身下滚烫的焦土上快速划动。

如果有人此时趴在他旁边，会发现这位物理学家并非在写遗书，而是在画图。

几根烧焦的树枝被当作炭笔，在覆盖着火山灰的岩石上勾勒出一组复杂的曲线。

横轴是时间，纵轴是角速度。

他在复盘刚才阿卡斯那个拉升动作。

“不对称。”杨振远盯着那条略显畸变的曲线，干裂的嘴唇无声开合，“左翼的回弹模量比右翼低了12%。”

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还残留着红色的警告框，但他选择性忽略了那些关于“神威压制”的玄学描述，直接调用了刚才那一瞬间的高速摄像回放。

慢放32倍。

画面中，阿卡斯的巨大身躯正从俯冲状态改平。

右翼的扇动流畅如水银泻地，骨骼与肌肉的配合堪称完美的液压机械。

但左翼……

在每一次下拍结束、转为上扬的那个死点，左翼的翼尖都会出现大约0.04秒的滞后。

就像是一个生锈的铰链，或者……一根内部已经出现疲劳裂纹的悬臂梁。

“咳……”

身侧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一只布满擦伤的手伸了过来，手里攥着那个表面已经坑坑洼洼的军用保温杯。

杜沁云像是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原本精致的盘发此刻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那是冷汗混合着烟尘的杰作。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杯子硬塞进杨振远手里。

杯壁依然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