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脆鳞之下没有神明

那声爆鸣比阿卡斯的身体更先抵达。

气压骤变引发的耳鸣中，杨振远看见岩壁上的霜花瞬间被声波震碎成粉尘。

他没有抬头，护目镜的边缘视野早已捕捉到头顶那片遮蔽天光的阴影。

那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翅膀，而是一座倒悬的冰川。

龙翼扇动卷起的不是风，是每秒三百米的超低温乱流，将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压成冰砾，像散弹枪一样扫射着这片峡谷。

系统算力全开，红色的轨迹预测线在视网膜上乱成一团麻线。

阿卡斯的体表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流淌着神性的辉光，相反，它粗糙得像刚从深海高压区捞出的玄武岩。

那些覆盖全身的冰蓝色鳞片并非浑然一体，在杨振远眼中，它们呈现出明显的沉积层理——内层是千年前的致密老冰，外层是刚刚凝结的松散新霜。

这不是完美的铠甲。这是不同膨胀系数材料强行拼凑的复合体。

材料力学基本公理：结构越复杂，内应力越集中。

“右翼第三根肋骨下方，晶格错位率4.7%。”杨振远喃喃自语，声音被巨大的风噪吞没。

他的目光死死咬住鳞片接缝处那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白色细纹。

那是热胀冷缩在漫长岁月中留下的疲劳伤——神也会磨损，只是凡人不敢细看。

就在龙息即将把岩缝彻底填平的刹那，左侧废墟深处突然爆出一声凄厉的金属尖啸。

这不是龙吼，是生锈的泄压阀不堪重负的悲鸣。

一道浑浊的黄白色气柱从塌陷的砖石间喷涌而出，带着硫磺与铁锈的腥气，笔直撞向俯冲而下的巨龙腹部。

高温蒸汽与极寒龙甲接触的瞬间，爆发出的不是火焰，而是连绵不绝的炸裂声，像无数玻璃杯被同时摔碎。

“该死，压力不够！”

那个满脸油污的老头——瓦特，正把自己半个身子挂在一台巨大的黄铜锅炉残骸上，疯狂扳动着早已滑丝的控制杆。

他的手被烫得皮开肉绽，却死死不肯松开，眼神里只有赌徒孤注一掷的癫狂。

蒸汽在接触龙甲前就已经开始散逸，热能正被环境吞噬。

杨振远没有丝毫犹豫，他在通讯频道里吼出了那个瓦特根本听不懂、却能本能理解的指令：“堵住安全阀！把回火管切断！我要120度的过饱和蒸汽！”

瓦特愣了半秒，随即抓起手边的扳手，狠狠砸向锅炉侧面的铅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