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工作人员收拾器材的嘈杂声渐渐远去,整个园区陷入一种疲惫的安静。
我回到酒店,刚刷开房门,手机震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秦兰的声音:
“林老师,睡了吗?”
我愣住。
“还没。”
“方便对词吗?”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明天那场戏,我想再磨一磨。”
我看了一眼时间:23:07。
“现在?”
“嗯。”她顿了顿,“如果你累了,就算了。”
我没说话。
脑子里闪过今天片场那一幕幕——她看我的眼神,她说的那些话,她递过来的那杯热水,还有最后那条过了时,她眼里那一闪而过的认可。
“房间号多少?”我问。
-
秦兰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阳台朝南,正对着影视基地里那片仿古建筑群。
我敲门。
门开了。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宽松毛衣,素颜,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干净的额头和瘦削的脸颊。手里拿着剧本,纸页边缘密密麻麻贴满了彩色标签。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阳台还是客厅?”
“阳台吧。”
阳台上摆着两张藤椅,中间一张小圆桌。她倒了杯温水给我,自己抱着剧本坐下。夜风有点凉,但很干净,吹散了白天那股雨水泥土混合的味道。
“从哪场开始?”我问。
秦兰翻开剧本,手指停在某一页。
“暗房那场。”她说,“沉鱼第一次用手语对顾风表达。”
那是整部电影的情绪转折点——沉鱼失语多年,从未尝试过用手语与人交流。但那天在暗房,看着顾风冲洗照片时专注的侧脸,她忽然抬起手,笨拙地比划出第一个手势。
剧本上只有一行描述:
“沉鱼抬起手,手指颤抖着,在空中停顿了三秒,然后缓缓比划出一个简单的手势——‘光’。”
没有台词。
只有动作。
但秦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觉得,”她忽然开口,“她为什么会选‘光’这个字?”
我想了想,调动系统分析:“因为顾风是摄影师,光是他最熟悉的概念。她用他的语言,试图靠近他。”
秦兰摇摇头。
“不对。”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