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点热的。”她说。
我接过,指尖碰到杯壁的温暖,突然有点想哭。
“谢谢。”
她在我旁边的空椅子坐下,没看我,看着棚外的雨。
“雨是很好的媒介。”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能把现实洗干净,让一些真实的东西浮出来。”
我没说话。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第一次拿奖的那部戏,也有雨戏。那场戏拍了十七遍,导演一直说我‘太用力’。”
“后来拍到第十八遍时,我累了。真的累了,不想演了,就想站在雨里,让雨水把我冲走算了。”
“然后导演说,那条过了。”
她转过头,看向我。
“他说,那条的我,不是在‘演’悲伤。是悲伤本身。”
雨水从棚檐滴下来,在她身后织成一道透明的帘子。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素净,疲惫,却又奇异地发光。
“林老师,”她叫我的名字,“顾风为什么拍照?”
我一愣。
系统快速检索标准答案:“因为想记录世界”“因为孤独”“因为……”
“因为他害怕遗忘。”秦兰接过我的话,声音平静,“他拍别人的影子,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也会消失。他把沉默变成照片,是因为他怕有一天,连沉默都会被人忘记。”
她看着我,眼神很深。
“你呢?”
“你怕被遗忘吗?”
我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怕吗?
我怕被遗忘吗?
我怕被这个世界遗忘,被观众遗忘,被资本遗忘——怕自己拼尽全力爬到高处,却摔下来时连声响都没有。
我怕。
所以我拼命往上爬,用系统,用技巧,用一切能用的手段。
可秦兰不怕。
她早就被遗忘了,早就摔下来过了。
所以她才能这么彻底地成为沉鱼——成为一个已经被世界遗忘的人。
-
休息结束。
李导重新喊就位。
我站起身,把没喝的水放在椅子上。秦兰也起身,走回定位点。经过我身边时,她轻声说:
“别想怎么演。”
“想你为什么演。”
我站在雨中,握着伞,看着她走到台阶上,重新坐下,重新变回沉鱼。
雨越下越大。
打板声再次响起。
“第七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