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点清辉,照见门旁地上,一团蜷缩的黑影。
是潘折安排今夜值守的老兵,赵四。他侧卧在地,双目紧闭,脸色在月光下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脖颈侧面,一道清晰的紫黑色淤痕触目惊心。颜白蹲下身,手指迅速探向其颈侧——脉搏微弱但尚存,呼吸浅促。是被重手法击昏了。
实验室的窗户,原本从内用木销闩死,此刻,窗棂被撬开了一道缝隙,木销断裂的茬口在月光下泛着白。窗内,一片漆黑,但那种刻意放轻、却依然无法完全掩饰的翻动声,瓷器被拿起又放下、甚至不慎碰倒的细微声响,正清晰地传出来。
怒火,如同岩浆般在颜白的血管里奔涌、沸腾。那里面,是他数月的心血,是无数伤兵活下去的希望,是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试图撬动命运的支点!此刻,正被一双肮脏的手肆意翻检、破坏!
他看了一眼石三。石三握紧了门栓,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是豁出去的狠厉。
没有犹豫,没有呼喊。颜白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冰冷刺肺,将翻腾的怒火强行压成一块坚冰。他后退半步,侧身,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脚踹在实验室的木门上!
“砰——!”
门闩断裂的声音刺耳无比。两扇门板向内轰然洞开,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回响。
颜白持棍冲入,石三紧随其后。
室内景象,让颜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油灯被打翻在地,灯油泼洒,浸湿了地面散乱的麻纸和草屑。靠墙的木架上,几个培养陶罐滚落在地,摔得粉碎。乳黄色或淡褐色的培养基混合着不同颜色的霉菌,像一滩滩被践踏的、绝望的污迹,在冰冷的地面上缓缓流淌、扩散。空气中弥漫着灯油、霉菌和一种陌生的、带着汗味的陌生气息。
一个黑影,正半蹲在存放重要样本的木案前。听到破门声,黑影猛地回头——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闪着惊惶与凶光的眼睛。他手里,正抓着一个颜白用来存放“山栀霉”早期分离株的陶碟,眼看就要狠狠掼在地上!
“住手!”颜白的怒吼炸开,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手中的铜棍带着风声,脱手掷出,直射黑影面门!
黑影显然没料到闯入者如此果决狠辣,仓促间只得侧头闪避,手中的陶碟失了准头,“哐当”一声砸在木案边缘,碎裂一半,里面青绿色的菌苔粘在案上,另一半残碟连同培养基滚落在地。
铜棍擦着黑影的耳畔飞过,砸在后面的土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尘土簌簌落下。
这一阻,给了颜白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