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白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再次扫过这间被蹂躏的陋室。打翻的陶罐，污秽的地面，被翻乱的纸张……这一切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也抽在他这些时日以来，对“暗中较量”还抱有的那一丝侥幸之上。

舆论攻击，只是前奏。当流言无法扼杀希望时，暗处的毒蛇，便露出了淬毒的獠牙，选择了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物理毁灭。

这不是警告，这是宣战。

而且，对方似乎并不介意让他知道是谁在宣战。留下这个药囊，是愚蠢的疏忽？还是肆无忌惮的挑衅？或者，根本就是另一个陷阱，等着他怒气冲冲地拿着“证据”去找太医署对质，然后落入更深的圈套？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局势已经彻底变了。

他之前所面对的，是理念之争，是舆论围剿。而现在，是赤裸裸的、你死我活的生存之争。这间陋室，这个承载着无数伤兵、乃至未来更多人希望的“种子”，已经成了战场的最前沿。

“郎君，我们……”石三看着他冰冷如铁的脸色，等待指令。

颜白将那个药囊紧紧攥在掌心，粗糙的布料硌得生疼。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眼神深处，最后一丝犹豫和温存被彻底剥离，只剩下淬火般的冷硬与决绝。

“收拾这里。”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如冰珠砸落，“所有被污染的样本，连同碎片，全部清理，用石灰深埋。暗格里的东西，不动。”

“那这个……”石三看向他手中的药囊。

颜白将它收入袖中，动作缓慢而坚定。“留着。”

“要不要报官？或者，告诉尉迟小公爷？”石三急道，“他们这是入室行窃，毁坏财物，更是意图……”

“报官？”颜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意，“说太医署的人深夜潜入，打翻了我‘炮制毒药、行巫蛊邪术’用的‘污秽之物’？你觉得，官府会信谁？又会如何处置？”

石三语塞。

“至于宝琳……”颜白顿了顿，“暂时不必。这是医道之争，也是生死之争。把他卷进来，未必是好事。”他需要尉迟宝琳的信任和支持，但不是在对方如此明目张胆、手段卑劣的时候，将盟友过早地推到明处，成为靶子。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石三不甘。

“算了？”颜白转身，看向石台上那盏在风中挣扎的孤灯，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们打翻的，不过是些泥土和腐叶。”

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