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书房门前停住。

颜白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墨香与油灯燃烧的气味扑面而来。书房不大，陈设简单，靠墙的书架上堆着些医书和卷轴，中央的案几上，一盏铜制油灯正安静地燃烧，火苗稳定，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成一个沉默而专注的剪影。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边，将虚掩的窗扇轻轻合拢。木质的窗棂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将庭院里最后一丝微弱的星光隔绝在外。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以及他自己沉稳的呼吸。

他需要绝对的专注。

走到案几前，颜白从下方一个带锁的木匣中，取出一个用细麻布包裹的物件。麻布解开，露出几片薄如蝉翼、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圆润的水晶片。这是前些日子，他让长安西市一位擅长琢磨玉器的老匠人，用一块透明度极高的西域水晶，费了极大功夫才磨制出来的。水晶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厚度不一，最薄处近乎透明，对着灯光看去，能隐约看到光线在其内部折射出的、彩虹般的细微光晕。

他将水晶片在铺开的素纸上小心排开，又取出几片裁剪好的薄铜片，一把小巧的镊子，一截极细的铜丝，以及一小罐用来粘合的、用鱼鳔熬制的胶。

材料粗糙，工具简陋。

但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颜白在案几后坐下，调整了一下油灯的位置，让光线更均匀地洒在桌面上。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因时间紧迫而生的焦灼，被强行压下，沉淀为一种冰冷的、近乎机械的专注。

脑海中，系统曾经提供的、关于简易显微镜的原理图，如同被水洗过的墨迹，清晰浮现。

凸透镜。光线折射。放大。

原理简单到近乎直白，但实现起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没有精密的研磨机床，没有标准的光学玻璃，没有校准仪器。他拥有的，只有这几片靠手工打磨、曲率完全凭匠人手感的水晶薄片，以及一双必须稳如磐石的手。

他拿起一片水晶片，对着灯光仔细观察。水晶内部有极细微的、云雾般的杂质，边缘的弧度也并不完全均匀。他需要从中选出两片——一片作为物镜，曲率需要更大，聚焦能力要强；一片作为目镜，曲率可以稍小，但通透度必须更高。

指尖在水晶片边缘轻轻抚过，冰凉而光滑的触感传来。他一片片比对，对着灯光变换角度，观察光线穿过时形成的模糊光斑。这是一个纯粹依靠直觉和经验的筛选过程，没有数据，没有标准，只有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