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离开最后一块水晶的刹那,内室的烛火恰好爆开一朵灯花,光影摇曳,将那些已初具雏形的透镜轮廓投在墙上,拉长成一片模糊的光晕。颜白放下手中的软布,布上沾满了细密的石粉,像一层薄薄的霜。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
夜色已浓,坊墙外隐约传来更夫敲梆的声响,三更天了。
风比傍晚时更凉,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吹散了内室里积郁的温热与石粉气息。他深吸一口气,肺腑间灌满凉意,驱散了打磨水晶时那种近乎偏执的专注所带来的疲惫。显微镜的“眼睛”需要时间打磨,但另一场更隐秘、更基础的战争,不能再等了。
他转身,没有走向床榻,而是径直穿过书房,推开了通往后院的门。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庭院照得一片清冷。那间位于角落、门窗紧闭的陋室,在月色下像一个沉默的、方正的影子。颜白走到门前,从怀中掏出钥匙。铜锁开启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惊动了守在院门阴影里的一个身影。
“郎君?”是潘折的声音,带着一丝困倦和警惕。他今夜轮值。
“是我。”颜白低声道,“去把石三叫来,带上我让他准备的东西。”
潘折应了一声,身影迅速消失在廊柱后。颜白推门而入,点燃了室内唯一的一盏油灯。
昏黄的光晕铺开,照亮了这间被彻底改造过的屋子。土灶冰冷,靠墙的木架上空空如也——前几日那些失败的培养物已被潘折小心处理掉了,陶碗也重新煮沸晾干。此刻,屋子中央的石台上,摆放着几个用粗麻布盖着的竹筐,以及一排洗净的陶碗、几个小陶罐。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被酒液和沸水冲刷过的气味,但更多的,是一种等待被填充的空寂。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有些迟疑。潘折领着石三走了进来。石三手里提着一个更大的竹篮,用厚布盖得严严实实,但他一进门,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甜腻腐败与土腥霉味的气息,便从竹篮缝隙里隐隐透了出来。
石三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原是尉迟府里一个手脚麻利的杂役,因心思细、口风紧,被尉迟宝琳拨来给颜白做帮手。他此刻的脸色在油灯下有些发白,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面对完全无法理解之事时本能的抵触与困惑。他将竹篮放在石台边,退后半步,垂着手,目光却忍不住瞟向那几个盖着的竹筐。
“郎君,按您的吩咐,东西都备齐了。”潘折上前一步,声音平稳,“米汤和肉汤在灶上温着,陶碗、小刀、木片都已用沸水煮过三遍,棉絮也晒足了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