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白独自留在正屋。灯火摇曳,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夜风涌入,带着深秋的凉意。远处坊墙的轮廓在星子微光下显得格外森严,而西市的方向,隐约还有灯火和人声——那是长安永不眠息的脉搏。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显微镜下,那些丝状、球状、链状的微小生命,在培养基上蔓延成一片斑斓的“花园”。青霉素、链霉素、土霉素……那些曾经拯救了亿万生命的名字,此刻都还只是自然界中无人识得的野草。而他,要在这片千年前的土壤里,将它们一一辨认、筛选、驯化。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他对微生物学残存记忆的准确性,赌的是唐代自然环境中恰好存在能产生有效抗生素的菌株,赌的是在几乎为零的无菌条件下,他能完成一次跨越千年的“驯菌”实验。
成功率?他不知道。或许万分之一,或许更低。
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晨光熹微时,潘折已经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两名尉迟府的亲卫,都是昨夜守在那间陋室外的人。两人手里各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包袱表面隐约透出些不规则的凸起。
“郎君,东西买回来了。”潘折低声道,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
那两名亲卫将包袱放在院中石桌上,解开系扣。一股混杂着腐果酸馊、霉斑土腥的怪异气味顿时弥漫开来,冲淡了清晨干净的空气。
包袱里摊开的,是长安西市最不堪入目的“珍藏”。
几块甜瓜皮,边缘已经软烂发黑,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绒毯般的绿色霉毛,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几个干瘪的橘子,皮上布满了青灰色的斑点,斑点中心长出细小的白色菌丝,像一层薄霜。几块硬邦邦的馒头,表面爬满了黑白交杂的霉斑,有些地方已经长出了肉眼可见的、毛茸茸的菌落。还有几片从墙角刮下的、带着湿气的木屑和土块,上面附着着暗绿色的霉斑。
两名亲卫退后两步,下意识地掩了掩鼻子。其中一人忍不住道:“郎君,这些东西……实在腌臜。西市那些摊主看我们的眼神,都像看疯子。”
颜白却仿佛没有闻到那气味。他俯身,目光如扫描般掠过每一样“样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狂热的光。
“很好。”他轻声道,像是在欣赏什么珍宝,“种类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他转向潘折:“米汤和肉汤可备好了?”
“备好了。”潘折指向厨房方向,“按郎君吩咐,米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