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巷子,带来远处炊烟的气息,也带来西市方向隐约的喧嚣。颜白站在院中,眼底映着那间陋室窗口透出的微光,许久未动。那光很弱,却亮着,像一颗埋在深土里的种子,尚未破土,却已积蓄着某种不可见的力量。
他转身,走向正屋。
潘折已经将案几收拾干净,正用一块湿布擦拭着桌面残留的墨迹。见颜白进来,他放下布巾,垂手而立。
“郎君。”
“明日一早,”颜白在胡床上坐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去西市,买些东西回来。”
潘折立刻从怀中掏出那卷粗糙的纸和半截炭笔:“郎君吩咐。”
“米,要新米,煮成稀粥,越稀越好,米汤要清亮。”颜白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肉,不拘什么肉,猪羊鸡鸭皆可,取骨熬汤,汤要浓白,滤净浮油和碎骨。”
潘折笔下飞快,炭笔在纸上留下沙沙的痕迹。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这些听起来像是要准备饭食,而非医事。
“还要陶碗,”颜白继续道,“小号的,越多越好。买回来后,全部用沸水煮过,晾干。再寻些干净的麻布,也要煮沸晾干。”
“是。”潘折记下,犹豫片刻,还是问道:“郎君,这些……是要做什么?”
颜白看向他,目光深邃如井:“种东西。”
“种……东西?”潘折更困惑了。
“一种看不见的东西。”颜白没有解释太多,转而道,“还有一事,需要尉迟郎君的人去办。”
他起身,走到案前,取过一张空白纸,用炭笔快速写下几行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一、西市果摊,专寻发霉长毛之烂果,橘子、甜瓜、梨子皆可,绿毛、白毛、黑毛者俱要。”
“二、食肆后巷或垃圾堆旁,寻馊坏之馒头、饼饵,长毛者为佳。”
“三、阴暗潮湿之墙角、木柱,若有霉斑,刮取少许。”
“四、一切需分散购买或拾取,不可引人注目,不可言明用途。”
写完,他将纸折好,递给潘折:“你现在就去尉迟府,将此信交给宝琳郎君。告诉他,此事隐秘,需可靠之人去办,东西用布包裹带回,直接送到后院那间屋子。”
潘折接过那折好的纸,指尖触到纸面粗糙的纹理。他虽不解,但郎君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笃定像一块磐石,压住了他心中所有翻涌的疑问。
“折明白。”他躬身,将纸小心收入怀中,转身快步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