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上,那两道人影随着油灯最后一丝火苗的摇曳,终于彻底静止,凝固成一片深色的剪影。潘折将最后一卷写满器械草图的纸小心卷好,用细绳系紧,放入墙角的木箱。他直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眶,看向依旧坐在案前的主家。
颜白没有动。
他面前摊开的,不再是那些器械图纸或章程条文,而是几张边缘已经磨损、墨迹深浅不一的纸。那是尉迟宝琳傍晚时分送来的,关于秦琼将军近况的脉案副本,以及一叠从兵部档案中誊抄出的、关于近三年军中伤兵因“金疮发热”而亡的简要记录。
油灯的光实在太暗了,只能勉强照亮纸面中央的一小块区域。颜白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那泛黄的纸页。他的手指沿着脉案上那些熟悉的症状描述缓缓移动——“创口红肿未消,触之灼热”、“入夜低热,汗出粘衣”、“食欲不振,精神萎靡”。每一个词,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他的意识深处。
系统界面无声地在他视野边缘展开,淡蓝色的光与昏黄的灯火交织,形成一种虚幻的叠影。关于秦琼伤情的评估清晰地显示着:【伤口愈合进度:65%】、【感染风险:中度(局部炎症反应持续)】、【建议:加强局部清创,密切观察体温及血象变化,警惕全身性感染可能】。
“中度感染风险”。
颜白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墨汁与旧纸特有的气味,但此刻,他仿佛能透过这气味,嗅到那份脉案背后,一个强大生命体正在与肉眼看不见的敌人进行着怎样惊心动魄的搏斗。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一次不小心的划伤,一次战场上的箭创,甚至一次生产,都可能因为后续的感染而演变成夺命的鬼门关。秦琼体魄强健,或许能扛过去,但那些记录上的数字呢?
他的手指移向旁边那叠更厚的记录。
纸页粗糙,字迹也潦草许多,显然出自不同书吏之手。但那些简短的语句,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具冲击力。
“武德七年,陇右道,士卒张五,左臂箭创,三日後發熱,五日而亡。”
“武德八年秋,河东,隊正李響,墜馬腿骨折,傷處潰爛,旬日內高熱譫語,不治。”
“武德九年,靈州,民夫運糧遭劫,腹破腸出,雖經縫合,七日後腹脹如鼓,熱極而斃。”
一行行,一列列。时间、地点、伤情、结局。没有过多的描述,只有冰冷的事实和那个触目惊心的“亡”字、“斃”字。有些记录旁边,还有用朱笔轻轻点过的小点,或许是当时统计的官吏也无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