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酒肆。”尉迟宝琳语速很快，“说书人编得有鼻子有眼，说你如何临危受命，如何手持利刃，面不改色刮去翼国公臂上腐肉，见白骨而不惊，翼国公如何谈笑自若，与你共饮……最后翼国公霍然而愈，臂力更胜往昔。简直把你比作再世的华佗！”

潘折在一旁听得有些发愣。颜白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那抹弧度带着些许凉意：“传得倒是快。”

“何止是快！”尉迟宝琳道，“如今市井间，提起你颜太医丞，不少百姓都竖大拇指，说你是菩萨心肠，神医手段。尤其是那些家里有亲人从军受伤的，更是把你传得神乎其神。”他顿了顿，看着颜白平静无波的脸，“但这虚名……颜兄，树大招风。太医署那帮老学究，此刻怕不是气得跳脚，又或者，正琢磨着怎么把这‘虚名’变成砸向你的石头。”

颜白当然明白。市井的赞誉如同无根浮萍，来得快，去得也快，而且极易被操纵。今天可以把你捧成华佗，明天或许就能把你踩成欺世盗名的庸医。这名声，此刻非但不是护身符，反而可能成为催命符，让暗处的敌意更加尖锐。

“虚名无益。”颜白重复了一遍心中所想，目光落回案上那叠墨迹未干的《外伤急救初要》，“宝琳兄，市井传言，任他去传。我们得抓紧，在别人看我们笑话、或者用这虚名做文章之前，拿出真东西。”

他的手指点在那粗糙的纸面上：“这才是根基。能救命的，不是传说，是这些看起来枯燥的条条框框，是清创的盐水，是止血的布带，是搬运伤者时一个正确的姿势。”

尉迟宝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虽不华丽，却自有一股沉静的力量。他脸上的戏谑渐渐收起，点了点头：“我信你。需要我做什么？”

“有两件事。”颜白也不客气，“第一，这初要草稿已成，但还需验证和完善。我需要不同种类的外伤病例，至少十例。劳烦你通过军中旧谊，或京兆府的关系，留意是否有合适的伤者，可送至我这新署。记住，优先士卒、工匠、或是贫苦无力求医者。”

“第二，”颜白看向潘折，“明日，你随我去西市和东市转转。我们去药材铺，看看有哪些草药可用于消炎止血，去铁匠铺，看看能否打造一些更合用的器械——镊子、血管钳、甚至简易的锯子。光有章程不够，还得有趁手的‘兵器’。”

潘折眼中闪过亮光，用力点头。

尉迟宝琳将这两件事记下，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病例我去寻。至于市井那些闲话……我也会让人留意着风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