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加重了些,“此条,须反复强调。很多人,死于初次处置不净。”
潘折用力点头,笔下更疾。他想起那个腹部黄绿创口的年轻士卒,若非郎君当机立断……
灯火噼啪轻响,爆开一朵灯花。颜白继续口述,从包扎固定的要领,到骨折搬运的禁忌,再到对破伤风(他称之为“金疮痉”)早期症状的警惕。他将现代急救的ABCD原则(气道、呼吸、循环、残疾)拆解成唐代士卒和民间疾医能理解的语言,摒弃了一切玄虚的五行生克,只留下最直接、最关乎生死的步骤。
有些地方,他不得不停顿,思考如何用现有的材料实现。比如无菌概念,他只能说“洁净”,强调煮沸和烈酒的重要性。比如休克早期识别,他描述为“面白、肢冷、汗出如油、脉细如丝”。
时间在低沉的语声和沙沙的书写声中悄然流逝。案上的纸卷渐渐写满,墨迹未干,在灯火下泛着微光。潘折的手腕有些酸涩,但他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些前所未闻、却又仿佛直指本质的条陈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颜白停了下来。正屋外,隐约传来坊间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悠长而寂寥,已是子夜。
“今夜先到此。”颜白看着那叠写满字的纸,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某种坚实的满足感。“这只是骨架。明日,你需将这些誊抄数份。然后,我们需配图。”
“配图?”潘折抬头,有些疑惑。
“对。止血带如何绑扎,骨折如何用木板固定,伤口如何冲洗……光靠文字,很多粗通文墨的队正或乡间疾医未必能全然领会。配上简图,一目了然。”颜白用手指在空气中虚画了几下,“此事,也得你来。你手稳,心细。”
潘折感到胸口一热,郑重应下:“折明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三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潘折看向颜白,颜白微微颔首。潘折起身,快步走到院门后,低声问:“谁?”
“我,宝琳。”门外传来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夜风的清寒。
门闩拉开,尉迟宝琳闪身进来,一身黑色劲装,仿佛融入了夜色。他反手关好门,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神情,像是想笑,又像是无奈。
“这么晚?”颜白示意他坐下。
尉迟宝琳没坐,搓了搓手,凑到灯前,压低声音道:“颜兄,你如今在长安市井,可是大名鼎鼎了。”
颜白眉头微挑:“哦?”
“就这两三日功夫,‘颜圣手刮骨疗伤救翼国公’的故事,已经传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