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站了片刻，感受着怀中那卷尚未焐热的敕令的硬度，也感受着心头那一块骤然空落下去的地方。那里曾经承载着对这具身体原主家族的复杂情感，如今，被彻底剜去了。

也好。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渐凉的晚风里迅速消散。

从此，长安虽大，却再无“家”可归。

但也从此，每一步，都只属于自己，和那些等待救治的生命。

他走下石阶，正要朝着永兴坊赐第的方向走去，却见巷口转角处，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焦急地踱着步子，不时朝颜府大门张望。正是尉迟宝琳。

尉迟宝琳一眼看见颜白出来，脸上先是一喜，随即看到他身后紧闭的颜府大门和颜白脸上那平静得近乎淡漠的神情，喜色立刻僵住，变成了担忧。他大步迎了上来。

“颜大哥！”尉迟宝琳压低声音，目光在颜白和颜府大门之间飞快扫过，“怎么样？你伯父他……没为难你吧？”

颜白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头那点空落落的寒意，似乎被驱散了些许。他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无妨。”他说，“只是从今日起，我需得另觅住处了。”

尉迟宝琳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虎目一瞪，一股怒气直冲顶门：“他们……他们竟将你赶出来了？！就因为陛下封了你太医丞？简直岂有此理！颜大哥，你等着，我这就去找……”

“宝琳。”颜白打断他，抬手按在他结实的手臂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不必。路是我自己选的，后果自然由我承担。颜府……与我，从此两不相干。”

尉迟宝琳看着颜白平静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冷静和决绝。他胸口那股火气，忽然就泄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酸楚和更深的敬佩。他反手用力握住颜白的手臂，重重一点头。

“好！颜大哥，你有地方去！陛下赐的宅子虽然旧了点，但收拾收拾就能住人！我这就陪你过去，缺什么少什么，我尉迟府有的，你随便拿！没有的，我去给你弄来！”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武将子弟特有的豪爽与义气，“从今往后，我尉迟宝琳的家，就是你的家！谁要是敢因为你没了家族倚仗就欺负你，先问过我这对拳头！”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紧紧靠在一起。颜白看着尉迟宝琳眼中毫无保留的真诚与支持，那颗在家族寒冰中浸透的心，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真实的暖意。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