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在治经注疏之下?孙儿所学,能救人性命,解人苦痛,此非耻辱,乃是本分。”
“本分?!”颜师古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猛地站起身,矮榻都被带得晃了一下,“你的本分是传承家学,光耀门楣!是修身齐家,辅佐明君,以经义治天下!不是去摆弄那些血污刀剪,与阉人、匠户为伍!你……你简直冥顽不灵!你眼中可还有祖宗?可还有这个家?!”
他气得眼前发黑,身形晃了晃,不得不扶住旁边的案几才站稳。那看向颜白的眼神,已不仅仅是愤怒,更掺杂了深切的痛心和一种被彻底背叛的冰冷。
颜白沉默了片刻。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他平静无波的脸。他知道,有些鸿沟,注定无法跨越。有些路,选择了,就只能独自走下去。
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对着颜师古,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
这个动作,让颜师古瞳孔骤缩。
“孙儿不肖,有负伯父教诲,有愧家族清誉。”颜白直起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刻印,“然,道不同,不相为谋。陛下之命,孙儿不敢辞;济世之心,孙儿不能弃。今日之后,孙儿所为,皆系己身,荣辱生死,与颜氏无涉。”
他顿了顿,看着颜师古瞬间苍白下去的脸色,继续道:“伯父保重。”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正堂门外走去。脚步沉稳,一步步踏在青砖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与身后那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形成鲜明对比。
“站住!”颜师古在他身后厉喝,声音嘶哑,“你今日若踏出此门,便不再是颜氏子孙!颜府……颜府容不下你这尊‘太医丞’!你既选了那条路,从今往后,是好是歹,是生是死,皆是你一人之事!莫要再提颜氏二字!”
颜白的脚步在门槛前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
只是略微侧首,让午后炽烈的阳光,照亮他半张平静的侧脸。
“孙儿,谨记。”
话音落下,他抬脚,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身影投入门外灿烂到有些刺眼的光明之中,将正堂内的昏暗与那声沉重的、仿佛耗尽所有力气的喘息,彻底留在了身后。
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颜白站在颜府门前的石阶上,夕阳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斜斜地投在冷硬的石板路上,孤独而倔强地延伸向街道的另一端。坊巷间依旧有零星的人声车马,但此刻听来,却显得格外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