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浓眉一拧,哼了一声,却也没再强拉,只是抱着胳膊,干脆就站在了颜白身侧,像一尊门神,用他魁梧的身形和肆无忌惮的目光,将那些窥探的视线挡回去大半。
“怕个鸟!”他低声对颜白道,声音里满是笃定,“今日之后,看谁还敢嚼舌根!”
颜白心中微暖,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尉迟宝琳的维护简单直接,带着滚烫的义气,但这朝堂之上的刀,从来不是明晃晃砍过来的。
宫门在沉闷的巨响中缓缓洞开。
百官鱼贯而入,穿过漫长的门洞,步入另一个世界。太极殿前的广场开阔得令人心悸,汉白玉的栏杆,巨大的铜龟鹤,巍峨的殿宇在越来越亮的天光下,闪烁着庄严而冰冷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连脚步声都被某种肃穆的寂静吞噬,只剩下衣袍摩擦的窸窣声响。
按品级列班,肃立,等待。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颜白站在文官队列靠后的位置,能清晰地看到前方那些绯紫重臣的背影,也能感受到身侧尉迟宝琳投来的、带着鼓励的眼神。更远处,文官队列的前方,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略显清瘦而挺直的背影——颜师古。他的伯父,礼部侍郎,今日也在此列。那个背影没有丝毫转过来的意思,仿佛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终于,殿内传来内侍悠长而尖细的唱喏:“陛下驾到——百官觐见——”
山呼万岁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起,又落下。颜白随着人流步入太极殿。殿内空间极高极深,数人合抱的巨柱撑起穹顶,阳光从高窗射入,形成一道道清晰的光柱,光柱中尘埃浮沉。御座高高在上,李世民端坐其中,冕旒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清晰的下颌线条,和那双即便隔着距离、也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例行政务奏对,枯燥而冗长。颜白垂手静立,耳中听着那些关乎赋税、边备、漕运的议论,心思却沉静如水。他在等待,等待那把悬于头顶的、不知是赏是罚的利剑落下。
终于,当一项关于河北道春耕的奏议结束后,御座上的李世民,缓缓开了口。
他的声音并不特别洪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每一个角落。
“翼国公秦琼,国之柱石,前番重伤垂危,太医署束手。”皇帝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幸有原泾阳伤营校尉颜白,精擅外伤奇术,昼夜施治,引流清创,终使秦卿转危为安,此乃天佑大唐,亦是人定胜天之功。”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