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其中一个，拔开塞子，里面是淡黄色的粉末——这就是他目前能制备出的、纯度有限的青霉素粗提物。剂量、给药方式、秦琼的身体能否耐受、会不会有严重的过敏反应……一切都是未知。

他取出一小撮粉末，放入一个干净的小瓷碗，用煮过后放凉的清水调成糊状。然后，他走到秦琼身边，用一根光滑的竹片，极其小心地将这糊状物涂抹在创腔深处那可疑的区域。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局部用药方式。全身用药风险太大，他不敢轻易尝试。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用洁净麻布覆盖好创口，仔细固定。

夜，更深了。

庭院里的灯笼似乎熄灭了几盏，光线暗了下去。净室内的油灯也燃烧了许久，灯焰不如最初明亮。潘折换过几次灯油，又给炭盆添了银霜炭，室内温度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略高于体感的范围。

秦琼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那破风箱般的嘶声减弱了，但脉搏依旧快而弱。额头的温度，在物理降温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下降趋势，但依旧烫手。

颜白和潘折轮流值守，一人闭目养神片刻，另一人则保持绝对警觉。没有钟表，他们只能依靠经验和感觉来估算时间。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每一丝变化都牵动心神。

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一种沉郁的墨蓝，遥远的天际线似乎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

黎明将至。

颜白站在窗边，透过缝隙望向那片逐渐褪色的夜空。十二个时辰，才过去不到一半。最危险的时刻，或许还未真正到来。感染的高峰期、可能出现的败血症休克、药物反应、甚至是这简陋环境下无法避免的继发感染……每一关，都可能前功尽弃。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木台上那个曾经纵横沙场、如今却命悬一线的身影。

门外，是无数双眼睛，有期盼，有怀疑，有等待他失败的冰冷审视。

门内，是他必须坚守的阵地，是他带来的、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信念与方法，正在与死神进行一场无声的、残酷的拉锯。

他走回木台边，手指再次搭上秦琼的腕脉。

指尖下，那跳动依旧微弱，但顽强地存在着。

颜白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疲惫、压力、不确定，都压入心底最深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如同手术刀划开皮肉前的那一刻。

战斗，远未结束。

(活动时间：4月4日到4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