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年轻却已显坚毅的脸,“在泾阳,救的是普通士卒。在这里,是翼国公。救活了,未必有功;救不活,必有重罪。门外那些人,等着看结果,也等着抓错处。”
潘折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神清澈:“校尉,在泾阳,您教我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颜白看着他。
“您说,”潘折一字一句地重复,像是在重温某种信仰,“躺在面前的,首先是人,是命。然后才是身份。医者眼中,只有伤病,没有贵贱。”
烛火跳跃了一下,在潘折眼中映出两簇小小的、坚定的光。
颜白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悲悯的认同。他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最后的准备完成。颜白站直身体,目光扫过整个“手术区域”。简陋,极度简陋。没有无影灯,没有监护仪,没有输血设备,没有完善的麻醉监护。有的只是几盏油灯,一盆烈酒,一些超越时代的刀具和药物,以及两个赌上一切的人。
但,足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充盈着一种混合了使命感、压力、以及冰冷决断的复杂情绪,强度达到顶峰。他看向潘折,点了点头。
潘折会意,转身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拉开了房门。
炽烈的午后阳光和庭院里凝滞的空气一起涌了进来。尉迟敬德和程咬金就站在门外三步处,像两座骤然绷紧的雕塑。更远处,周元景、高辅,以及几名太医署的医官站在那里,面色各异。张氏被婢女搀扶着,站在廊下阴影里,手指紧紧绞着帕子,指节发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潘折身上,然后越过他,投向屋内烛光下的颜白,和榻上那个无声无息的身影。
潘折迎着那些目光,挺直了背脊,用清晰而稳定的声音说道:“麻沸散已服,器械已备,颜校尉即将开始施术。请诸位保持安静,勿要惊扰。”
说完,他不等任何回应,后退一步,重新关上了房门。
“咔哒。”
门闩再次落下,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门外,是屏住的呼吸,是攥紧的拳头,是无数道交织着希望、恐惧、质疑、等待的目光。
门内,颜白已经拿起了那柄浸在烈酒中的柳叶刀。刀锋离开酒液,带起几滴晶莹的酒珠,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落在素白的棉布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他走到榻边,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秦琼背部的溃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