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那陶罐,手指颤抖:“你……你竟敢将如此不明之物,用于翼国公千金之躯!此乃谋害!”
“那依张署令之见,”颜白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周元景,“太医署又有何法,可解国公之危?用过的方剂,灌过的汤药,可能遏止背疽溃烂?可能退去这焚身之高热?可能让国公睁开眼,再与尉迟将军、程将军说一句话?”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砸在周元景心头,也砸在在场每一位太医署医官的脸上。他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们束手无策。
颜白不再看他,转向张氏,躬身一礼:“夫人,末将所言,句句属实。用此药,是险招,是赌博。用与不用,请夫人定夺。”
抉择的重担,如山般压在了这位已濒临崩溃的妇人肩上。她看着榻上相伴数十载的夫君,看着颜白手中那罐浑浊的液体,看着周围或沉默或焦急的众人,眼泪无声地滚落。
时间,在浓重的药味和腐败气息中,一滴一滴流逝。
终于,张氏抬起手,用衣袖狠狠擦去眼泪,她的目光变得异常决绝,看向颜白,一字一句道:“用。”
她转向周元景等人,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太医署诸公,请依颜校尉所需,准备热水、净布、烛火、助手的衣物……一切用物。妾身,信陛下之明,亦……信颜校尉,不会拿拙夫的性命儿戏。”
周元景身体晃了晃,脸色灰败。主家已做决断,他再无阻拦的理由。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遵命。”
颜白不再耽搁,他转向尉迟敬德和程咬金:“两位将军,末将需要一名绝对可靠、胆大心细、且完全听从指令的助手。此人现在应在府外等候,名叫潘折,请将军派人引他进来。”
他又看向张氏:“夫人,请即刻命人准备一间尽可能干净、通风、明亮的房间,搬走所有不必要的杂物,用滚水擦拭地面墙壁。国公需要移过去。”
一道道指令清晰而快速地下达,那个在泾阳伤兵营中指挥若定的颜白,仿佛又回来了。房间里的凝滞被打破,人们开始动起来,尽管动作中仍带着惶惑与不安。
颜白重新盖好陶罐,将其小心放回木箱。他的手指拂过冰凉的罐身,能感觉到自己掌心渗出的细微汗意。
赌局,已经开始。筹码已推上桌面。
而他要面对的,不仅是秦琼体内肆虐的细菌,还有这房间里无数双怀疑的眼睛,和那悬于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谋害”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