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却暗流涌动的沉默……都在冲击着他坚固的认知壁垒。
若颜白真有能力呢?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不知何时悄然钻入了他的脑海,此刻正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诱惑之音。泾阳大营的传闻,尉迟宝琳的起死回生,李靖密报中的只言片语……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他极度不愿承认的可能性。
“不!”颜师古猛地摇头,仿佛要甩掉那可怕的念头,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突兀而尖锐,“绝不可能!剖割人体,缝合皮肉,此非正道,近乎巫祝!岂能登大雅之堂,施于国公之躯?一旦有失,我颜氏门楣何存?百年清誉,必将毁于一旦!”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抗那无形的压力。可越是强调,心底那丝隐约的怀疑却越是清晰。如果……如果叔宝真的因为等待所谓的“正统”医治而亡,而他颜师古作为极力反对尝试新法之人,又将背负怎样的议论?那些武将,那些或许同情秦琼的中立官员,甚至……陛下心中,又会如何看他?
是恪守原则的忠臣,还是迂腐固执、见死不救的冷血之辈?
冷汗,不知不觉浸湿了他内衫的背部。灯焰跳动了一下,将他映在墙上的影子拉扯得更加扭曲,仿佛一个内心交战、濒临崩溃的鬼魅。
他想起颜白那张年轻却沉静的脸,想起那日在府中短暂对峙时,对方眼中那种迥异于常人的、近乎冷酷的理性光芒。那不是一个妄人该有的眼神。可那套“医术”,又实在太过惊世骇俗,完全背离了圣贤经典和千年传承的医道法度。
规矩与性命,清誉与实效,家族的屏障与可能的一线生机……这些截然对立的东西在他脑中疯狂撕扯,让他头痛欲裂。
窗外,暮色开始悄然浸染天际,将远方的屋脊染上一层黯淡的灰蓝。长安城依旧在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转,市井的喧嚣隐约可闻。但在这座深宅的书房里,在秦琼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卧榻边,在两匹分别承载着公义与私情、朝着泾阳疾驰的快马上,命运的涟漪正在急速扩散,方向未定,却已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颜师古枯坐灯下,对着先祖画像,身影凝固如一尊正在风化剥落的石像。而百里之外,官道之上,马蹄如雷,正踏碎黄昏的宁静,奔向那个被无数目光聚焦、却尚不知自己已卷入风暴中心的年轻校尉。
夜,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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