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拳沉声道：“属下遵命！必不辱命！”说罢，起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府门外的长街尽头。

马蹄声再次急促响起，这次是向着城外，向着泾阳的方向，踏碎了午后沉闷的空气。

几乎在同一时刻，颜府书房内，却是另一番死寂的光景。

颜师古将自己关在屋里已经快两个时辰了。窗棂紧闭，隔绝了外面渐起的蝉鸣，也隔绝了天光。只有书案上一盏孤灯，火苗在琉璃罩里静静燃烧，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在身后的书架上，拉得细长而扭曲。

他面前摊开着一卷《礼记》，墨字清晰，义理分明，那是他读了无数遍、早已烂熟于心的篇章。可此刻，那些熟悉的字句在他眼中却模糊晃动，像水中的倒影，怎么也聚不拢。鼻尖似乎总萦绕着朝堂上那股无形的硝烟味，还有尉迟敬德那双赤红含泪的眼睛，以及陛下最后那深不可测的沉默。

“老爷。”管家小心翼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御史、李侍郎、还有张给事中几位大人来访，说是……听闻老爷今日朝上辛劳，特来探望。”

颜师古的手指猛地一颤，捏紧了书卷边缘，纸张发出细微的嘶啦声。探望？他心中冷笑。是来探口风，还是来施加压力？这些平日与他交好、同属清流一脉的同僚，此刻登门，言辞间必然是“理解”他的坚持，但话里话外，恐怕都藏着劝诫——莫要将武将集团得罪得太死，莫要在此事上过于强硬，以免引火烧身，牵连众人。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那些含蓄而圆滑的言辞，看到了他们脸上那种“为你着想”的关切表情。这比直接的反对更让他烦躁。因为那意味着，连他的“盟友”们，其实内心也未必完全认同他今日的激烈反对，他们只是在权衡利弊，在观望风色。

“就说我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不便见客。”颜师古的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替我谢过诸位大人好意。”

“是。”管家应声退下，脚步声渐远。

书房里重新陷入死寂。颜师古缓缓松开手，书卷边缘已被他捏出了深深的褶皱。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跳动的灯焰，落在对面墙上悬挂的一幅先祖画像上。画中人身着儒衫，手持书卷，目光沉静睿智，那是颜氏引以为傲的学问与风骨的象征。

百年清誉，诗礼传家。

这八个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骨血里，是他一生守护的圭臬。可今日，这圭臬似乎变成了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尉迟敬德那悲愤的质问，程咬金那粗野却直指核心的怒骂，还有陛下那最终未置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