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在御案上流淌,仿佛凝固的琥珀。而此刻,秦琼府邸内,时间却像被毒火炙烤,每一息都带着焦灼的痛楚。
尉迟敬德与程咬金几乎是冲出宫门,连朝服都未及更换,便策马直奔秦府。马蹄踏过雨后湿滑的青石板,溅起浑浊的水花,一如他们此刻翻腾的心绪。府门前悬挂的白灯笼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晃动,那抹惨白刺得人眼睛发疼。
“国公爷……尉迟国公、卢国公……”老管家迎上来,声音哽咽,眼眶深陷。
尉迟敬德一言不发,推开管家,大步流星向内院走去。浓烈的草药味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臭,像一张无形的网,从秦琼卧房的方向弥漫开来,笼罩着整座府邸。廊下侍立的仆役婢女,个个面色惶然,垂首屏息,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卧房门帘被掀开,那股气味更加浓烈地扑出来。
秦琼躺在榻上,面色已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泛着死气的金纸色,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锦被只盖到腰间,裸露的上身瘦骨嶙峋,曾经能开三石硬弓、挥舞金锏如风的雄健身躯,如今只剩下一层松垮的皮肉贴在骨架上。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后背。
数层浸透药汁的纱布覆盖着背疽处,但黄绿色的脓液早已渗透出来,在纱布边缘凝结成恶心的硬痂。那股甜腻中带着腥腐的恶臭,正是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两名医官守在榻边,不断用温水擦拭秦琼额头的虚汗,更换背上的敷药,但动作间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机械。敷上去的药膏,似乎对那溃烂的创口毫无作用,脓液依旧在缓慢渗出。
秦琼的独子秦怀道,一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跪在榻前,紧紧握着父亲一只枯瘦的手,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旁边几位女眷低声啜泣,却又不敢放声,怕扰了病人,那压抑的悲声更添凄楚。
尉迟敬德站在门口,魁梧的身躯像被钉住了。他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兄弟,看着那张曾经豪气干云、如今却只剩痛苦褶皱的脸,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他一步步走过去,脚步沉重。
“叔宝……”他唤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厉害。
秦琼的眼皮似乎颤动了一下,却没能睁开。嘴唇翕动,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听不清是什么。
尉迟敬德俯下身,凑近了些。他闻到那股腐臭更加清晰,看到秦琼颈侧渗出的冷汗,看到那纱布下隐约可见的、令人心悸的溃烂轮廓。一股混合着悲痛、愤怒和无力感的火焰,猛地窜上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