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落下,尉迟敬德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程咬金也猛地挺直了腰背。
“然,”李世民语气一转,带着帝王的冷静与谋算,“此事牵涉甚广,不可鲁莽。颜白必须来,但不能是你们私下擅召,也不能仅凭一腔热血。朕已有安排。”
他从案头拿起另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递给侍立在侧的内侍。“传旨。”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与清晰,“翼国公秦琼病笃,太医束手。闻泾阳大营昭武校尉颜白,通晓异术,曾活人于濒死。特旨宣召,火速入京,为翼国公诊治。沿途州县,务必提供便利,不得延误。令其接旨后即刻动身,不得有误。”
内侍躬身接过,快步离去。
尉迟敬德与程咬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与燃烧的希望。陛下终于下旨了!
“但是,”李世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看向尉迟敬德,“敬德,你举荐有功,若成,自然少不了你的赏赐。可朕也要你明白,此旨一下,再无回头路。颜白入京,万众瞩目。成,则他一步登天,你慧眼识人;败……”他顿了顿,“则不仅是颜白与颜家的灾难,亦是朕用人之失,朝廷颜面之损。届时,压力将空前巨大。你,可能承受?”
尉迟敬德深吸一口气,抱拳的手稳如磐石:“臣,愿与颜白,共担此责!若天不佑叔宝,臣……无话可说,甘受任何处置!”
“好。”李世民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有深不见底的思量,“你们先退下吧。旨意已发,接下来,便是等待。告诉叔宝府上,稳住心神,全力维持,等待颜白到来。”
“臣等遵旨!”尉迟敬德与程咬金躬身行礼,转身大步离去。他们的脚步声在殿内回荡,带着一种破开迷雾、直奔目标的决绝。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李世民独自坐在御座之上,宫灯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面上。他再次拿起那份关于秦琼病情的急报,细细看着,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颜白……这个名字,此刻已不再仅仅是尉迟敬德口中的“奇人”,也不再是颜师古恐惧的“变数”。它已经与一道圣旨、一位国公的性命、一场朝堂的博弈、乃至未来可能掀起的波澜紧紧捆绑在一起,化作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涟漪已起,方向却未定。
他能做的,便是在这深宫之中,稳住舵盘,看这枚石子,究竟能激起怎样的浪花,又将把那条名为“颜白”的小舟,推向何方。
夜风穿过殿门,带来远方的气息。他仿佛能听到,那匹承载着圣旨的快马,正踏碎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