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古:“颜卿所虑,老成持重,朕亦明白。医道关乎性命,尤是重臣性命,不可不慎。法度规制,乃朝廷基石,亦不可轻废。”
颜师古心中稍定,以为陛下采纳了自己的意见,正要谢恩,却听李世民话锋一转:
“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决断的力度,“尉迟敬德、程咬金等,皆朕股肱,与叔宝情深义重。他们以性命功勋为荐,绝非儿戏。颜白于泾阳所为,朕亦有耳闻。虽其术迥异于常,然于战伤救治,确有实效。”
他目光扫过文武百官,最终定格:“太医署既已无策,而叔宝病情危殆,瞬息可能生变。那一线生机,纵然渺茫,纵然风险巨大,但……毕竟是生机。”
颜师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陛下!”他失声惊呼,就要再次进言。
李世民抬手,制止了他。帝王的威严在这一刻展露无遗:“朕意已决。颜师古,你关心侄儿,维护礼法,其心可鉴。然,救人之事,迫在眉睫,不容再议。”
他看向殿侧侍立的宦官,沉声道:“拟旨。着令泾阳军中医官、昭武校尉颜白,即刻卸任军职,由兵部派员接替。命其轻装简从,火速入京见驾,不得有误。沿途州县,予其通行便利。旨到即行,延误者,以贻误军机论处!”
“陛下圣明!”尉迟敬德、程咬金等武将闻言,大喜过望,齐齐拜倒,声音洪亮,震得殿梁似乎都在轻颤。
颜师古却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陛下没有采纳他的激烈反对,甚至没有多做安抚,就这么干脆利落地下了旨意。那旨意里“卸任军职”、“火速入京”的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他知道,这道旨意一出,颜白将被彻底推到风口浪尖。成功了,或许是泼天功劳;失败了……那将是颜氏无法承受的灭顶之灾。而他刚才那番激烈的反对,此刻看来,不仅未能阻止,反而可能……可能让陛下和某些人,对颜白乃至颜氏,产生了更深的芥蒂。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深深拜下。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宽大袖袍中,那双紧握玉笏的手,指节捏得惨白,微微颤抖。
旨意被宦官迅速誊写,用印。一名殿中侍御史接过黄绫圣旨,转身大步流星向殿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厚重的宫门之外。
殿外,铅云低垂,闷雷声隐隐,一场暴雨似乎即将倾盆而下。
那圣旨,便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