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的余韵,仿佛还黏在太医署正堂外那片冰冷的青石地上,与清晨稀薄的雾气一同缓缓沉降。署令张太医站在阶前,目送宣旨宦官的身影消失在月门之外,那抹浅青色的背影,像一把刚刚归鞘的刀,留下的却是比刀锋更令人窒息的寒意。
他缓缓转过身,深绯色的官袍在晨风中纹丝不动,脸上惯常的、带着几分矜持与疏离的平静,此刻像一层薄冰,覆盖着底下翻涌的暗流。他没有看身后那些面色各异的医官,只是用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的声音道:“都散了,各司其职。王医正、李医正、孙医正,随我来内堂议事。”
被点名的三位,是太医署内资历最深、也最懂得“规矩”的老医官。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默跟上署令的脚步。
内堂的门被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逐渐嘈杂起来的署衙声响。堂内光线有些昏暗,只在高窗透入几缕清冷的晨光,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几摆在正中,上面堆着几卷医案,墨迹犹新。
署令没有立刻坐下。他背对着三人,站在窗前,望着窗外一株叶子落尽的枯槐,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翼国公的脉案,昨夜都看过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听不出情绪。
“看过了。”王医正率先应声,声音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仿佛永远睡不醒的沙哑,“沉弦而数,尺脉尤弱,热毒已入营血,扰动心神。昨夜又添高热谵语,汗出如油……已是,已是厥脱之兆。”
“厥脱之兆。”署令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三人,“也就是说,药石罔效,天命将至?”
李医正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署令明鉴。国公爷多年征战,旧伤累累,脏腑早已虚损不堪。此番急症,不过是积年沉疴一朝迸发,如朽木逢火,非人力所能挽回。我等……已竭尽所能。”
“竭尽所能。”署令点了点头,走到案几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陛下要的,是‘详察病源,斟酌方药,以慰朕心,以安将士’。我们呈上去的脉案和方剂,必须让陛下看到,我们确实‘详察’了,也‘斟酌’了。但结果……”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里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东西,“结果,只能是‘天命如此’。”
孙医正年纪最轻,资历却也不浅,此刻脸上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挣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署令的目光立刻像针一样扎了过去。
“孙医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