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半步,喉结滚动:“鄂、鄂国公息怒……翼国公此症,实乃积年旧伤引发,热毒深重,非同寻常……”
“放你娘的屁!”程咬金一步踏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张和脸上,“积年旧伤?叔宝身上旧伤多了!往年发作,几剂汤药,静养些时日便好!这次怎就‘非同寻常’了?怎就治不了了?你们这群废物,平日里养尊处优,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就只会说‘积重难返’?!”
张和脸上红白交错,既是羞愤,更是恐惧。他强自镇定,拱手道:“卢国公!此症凶险,下官等已竭尽全力!汤药、针灸、外敷……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奈何热毒炽盛,已陷心营,此乃……”
“此乃什么?此乃你们无能!”尉迟敬德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猛虎的咆哮。他一把揪住张和的衣领,竟将这位太医署令生生提得双脚离地半寸,“竭尽全力?我兄弟躺在这里,烧得说明话,背上烂得流脓血!这就是你们竭尽全力的结果?!陛下将翼国公安危交予你们,你们便是这样回报君恩的?!”
张和呼吸困难,脸憋得发紫,眼中终于露出彻底的惊慌。他徒劳地挣扎着,话都说不连贯:“鄂国公……下官……医者……非能起死回生啊……”
“不能起死回生,要你们何用?!”尉迟敬德手臂肌肉贲起,眼看就要将张和掼出去。
“敬德!”程咬金低喝一声,上前按住尉迟敬德的手臂。他眼睛也是红的,但尚存一丝理智,“先放手!”
尉迟敬德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手中面如土色的张和,半晌,才猛地松手。张和踉跄后退,撞在身后医官身上,才勉强站稳,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官帽歪斜,狼狈不堪。
程咬金不再看他,转向床榻,看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秦琼,又看看绝望哭泣的秦府家眷,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起。他压低声音,对尉迟敬德道:“敬德,光发火没用。叔宝……等不了了。”
尉迟敬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狂暴的怒意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太医署众人,最后落在张和脸上,一字一句,冰冷彻骨:“张署令,太医署既已‘竭尽全力’,那便请吧。翼国公府,不留无用之人。”
这是赤裸裸的驱逐。
张和脸色惨白如纸。被鄂国公从翼国公府赶出去,这消息若传开,他这太医署令也就当到头了。但他张了张嘴,看着床上命悬一线的秦琼,终究一个字也辩驳不出。他颓然拱手,带着几名医官,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