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合拢的轻响在寂静中漾开,将最后一丝秋夜的寒意隔绝在外。颜白没有立刻转身,他的手掌仍按在粗糙的木门上,指尖能感受到木纹的凉意。黑暗在库房内重新聚拢,只有窗隙漏进的几缕月光,在地面铺开几道清冷的银痕。
他转过身,目光在黑暗中扫过。潘折站在几步外,少年的身形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单薄,但站得笔直,呼吸放得很轻,像是在等待一个信号。
“把灯点上。”颜白的声音很低,却清晰。
潘折应了一声,摸索着走向木桌。火石碰撞的细微声响,一点橘黄的火苗亮起,随即点燃了油灯。昏黄的光晕推开一小片黑暗,照亮了桌上摊开的麻纸、笔墨,还有旁边几个洗净晾干的粗陶小碟。光影在堆积的药材阴影间跳跃,将库房深处那些沉默的货架勾勒成幢幢黑影。
颜白走到桌边,没有坐下。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放在桌上,展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两把用细竹片削成、前端磨得极薄的小镊子;几片边缘打磨光滑的薄瓷片;一小卷干净的细麻布;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扁平木盒,盒盖紧闭。
潘折的目光落在这些东西上,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没问。
“今夜,我们不整理药材。”颜白拿起一把竹镊,在灯下看了看锋薄的尖端,“我们要找的,是那些被当作废物、甚至毒物的东西。”
他走向库房深处,潘折提着油灯跟上。光影随着他们的移动摇晃,掠过一排排落满灰尘的木架。空气中陈腐的气味更加浓重,混杂着霉变特有的、微带甜腥的气息。颜白在一排货架前停下,这排架子位于库房最潮湿的西北角,木料颜色深暗,边缘甚至有些发软。
架上堆放的,多是些品相极差、甚至已经明显变质的药材。干瘪发黑的陈皮蜷缩在竹筐里,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绒状物;原本该是洁白的茯苓块,此刻边缘泛着黄褐,长出星星点点的绿斑;甚至还有几个麻袋,袋口松散,露出里面已经结块、生出各色霉斑的谷物。
“就是这些。”颜白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他示意潘折将油灯举近些,昏黄的光照亮了那些霉变的细节。
青绿、灰白、墨黑、甚至带着诡异橘红的菌斑,在药材表面蔓延,像一幅幅扭曲的、充满死亡意味的抽象画。有些地方,霉菌的菌丝已经长得颇长,在光线下形成毛茸茸的一层。
潘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这些霉变之物,在任何一个正经医者或药工眼中,都是必须立刻清除、甚至要小心避开的“毒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