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惊扰了什么,“晚、晚食。”
颜白从一堆辨不出原貌的干枯藤蔓中抬起头,油灯的光映亮他半张沾着灰尘的脸。他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就着灯光,将手中一块似木非木、似石非石的块茎仔细看了看,才轻轻放下,拍了拍手,走向门口。
小宦官将食盒放在门槛内的地上,比午时离库房更近了一步,但依旧不敢踏入。食盒里是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一块比午时更小、颜色更深的胡饼,连那碟盐渍菜蔬也省去了。
颜白端起碗,粥是温的,勉强入口。他就站在门口,慢慢喝着。小宦官没像午时那样立刻离开,也没像午时那样偷眼打量,只是垂手站在门外稍远的阴影里,沉默着。
“这些账册,”颜白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清晰,“一直就在这里?”
小宦官似乎哆嗦了一下,抬头飞快地看了颜白一眼,又低下头去。“是……是的。听、听以前的老宦官说,好些年了,从没人动过。说是……说是废档。”
“废档?”颜白咀嚼着这个词,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拿起那块硬邦邦的胡饼。“记录采买贡赋明细的账册,成了废档?”
小宦官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几乎听不见:“奴婢……奴婢不知。只是听说,有些旧账……对不上,后来就不用了,新的账册都放在前头署衙的架阁库里。”
对不上。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钥匙,轻轻捅开了那层模糊的窗户纸。
颜白没有再问。他沉默地吃完那块难以下咽的胡饼,将空碗放回食盒,递还给小宦官。“有劳。”
小宦官接过食盒,迟疑了一下,声音细若游丝:“您……您还要灯油么?库房里暗,奴婢……奴婢可以明日偷偷带一点来。”
颜白看着这个在庞大机构最底层小心翼翼求存的少年,摇了摇头。“不必。这些够了。”
小宦官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失望,提着食盒,匆匆退入渐浓的夜色里。
颜白掩上门,将长安城秋夜的微凉和隐约传来的、属于繁华区域的模糊喧嚣关在门外。库房内重归寂静,只有油灯燃烧时细微的哔剥声。
他走回灯下,没有继续整理药材,而是再次打开了那箱账册。
这一次,他看得不再是孤立的记录。他的目光在年份、品名、数量、备注之间跳跃,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细微的规律或矛盾。哪些药材的“损耗”异常偏高?哪些来源地的“问题”记录特别集中?哪些经手人的名字,反复出现在那些“待核”、“待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