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他站起身,将那本账册小心放回箱中,却没有盖上箱盖。门口的光线又偏移了些,库房内更显昏暗。他走到自己白日清理出的那片相对整洁的区域,那里整齐码放着他挑选出的、尚可辨认的药材,以及几卷捆扎好的竹简、几本用油布包裹的帛书。
点燃了带来的小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起来,驱散一小圈黑暗,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斑驳的墙上,巨大而摇曳。
他先拿起一卷竹简。简片已经有些松散,用麻绳勉强串着。展开,是《黄帝内经·素问》的残篇,字是小篆,刻工古朴,但保存不善,边缘已有蛀痕。内容他早已熟稔,但触摸着这千年前的载体,感受着竹片冰凉的质感和细微的毛刺,仍有一种跨越时空的奇异触动。
他将竹简小心卷好,放在一旁。又打开一本帛书。帛质脆化,触手需极度轻柔。上面是用朱砂和墨笔绘制的经络穴位图,配以解说文字。绘图粗糙,穴位标注也有几处与现代认知略有出入,但那种试图探索人体奥秘的笨拙努力,透过脆弱的绢帛传递过来。
这些,才是真正的宝藏。被尘埃掩埋,被时光遗忘,但知识的光辉不会完全泯灭。
他将能辨认的医书典籍单独归置在一处干燥的木架上。然后,他重新面对那些堆积的药材。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不只是分辨种类和好坏,他开始尝试追溯。拿起一块颜色暗沉、质地坚硬的茯苓,对照记忆中账册里关于“茯苓质地疏松”的记录;捡起几根几乎碳化的当归须,回想“虫蛀霉变”的批注。
过程缓慢而琐碎。油灯的光圈有限,他不得不频繁移动。尘土不断扬起,在光柱中飞舞,落在他早已灰扑扑的衣袍上,落在他专注的眉睫上。库房里极静,只有他翻动物品时轻微的窸窣声,以及自己平稳的呼吸。
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着他。外界的排挤、冷遇、那些复杂的人际与前途的迷茫,在此刻都被隔绝在这厚重的尘埃与寂静之外。这里只有物,只有这些被遗忘的、残破的“证据”,以及一个试图从中解读出信息的观察者。
这不是他预想中在太医署的起点,但或许,这是一个更真实的入口。从最底层,从最不堪的角落,去触摸这个庞大机构的脉络与暗疾。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极其轻微的、带着犹豫的脚步声。油灯的光晕之外,库房门被推开一条稍宽的缝隙,那个面庞稚嫩的小宦官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提着一个比午时更显寒酸的食盒。
“颜……颜校尉,”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